孔惜的拖鞋被压在下面,她特别不开心,一脚踢开,这动作被男孩看到了,那眼神让十岁的孔惜有点心虚。
马琳到底答应了邱天香,但条件是绝对不能让马父找上门来。
邱天香连连承诺:“我坚决不会让你爸到你这儿来的,我就是死也会缠住他的脚不让他来你家一步。”
“你也不准来,马勇会跟着你。”
“我不来,我绝对不来。”
之后半年,邱静邧在孔惜家客厅住下,专心备战高考。
邱天香虽然答应马琳不来,但是忍不住想知道儿子在马琳这边过得好不好,于是让进城打工的女儿马琼有时间买点东西,去马琳家看望弟弟。
邱天香是无心之举,没想到马琼三不五时地上门看弟弟,久了后会发展到和姐夫不清不楚的地步,马琳也想不到自己的一次好心善举,竟然是引狼入室,家庭都败坏在这上面。
谁也不知道马琼和孔维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马琳眼不容沙,坚决离婚,孔维祥一句辩解没有,答应离婚。
离婚后,马琳远走深圳,不到两个月,孔维祥和马琼再婚。
当事人似乎都过上新日子,上一段婚姻随着女方的远走和男方的再婚,荡然无存。
孔惜作为上一段婚姻的产物,像被所有人遗忘的时代遗产,累赘地绑在孔维祥新生活的末尾,一路拖行。
孔惜在深圳待了一个星期,因为学期还没结束,不得不回M城上课。
孔惜问马琳,下个学期能不能把她转到深圳读书。
尽管孔惜再三保证她不需要别人照顾,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马琳还是以不放心为由拒绝她的提议。
“知道你是不想看见那两母女,平常上学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只有晚上回家到睡觉前那几个小时需要接触,你忍一忍,等寒暑假就来我这边。”
回去还是马琳定的飞机票。
在机场,马琳嘱咐孔惜:“我毕竟不在你身边,远水解不了近火,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的,就找舅舅。”
邱静邧向来寡言少语,以前他住她家,孔惜喊他,他总是冷冷的,“他会帮我?”
“会。”马琳斩钉截铁地说,“他必须帮,这是他欠我们娘俩的!”
最后这句话,马琳咬牙切齿。
来接机的是邱静邧,他没有车,带孔惜打车回去。
车上孔惜情绪低落,整个身子偏到一边,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的那些人和鸠占鹊巢的家,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大人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要参与进去。”
孔惜忽然转头,愤恨地吼道:“说得轻巧,你又不是我,你懂什么!”
她抹掉泪水,“把别人家搅成一团浑水,你倒是轻轻松松拍屁股走人,现在又在我面前说这些风凉话,我妈妈当时就不该帮你,帮人还帮出错了。”
邱静邧语气平静地反问:“除了哭和跑,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
“我……我……”
“给你提供个方法,用不用随你。”
“什么方法?”
“好好读书。”
邱静邧看着孔惜,说:“高中能住宿尽量住宿,大学往外地考,以后也别回来,彻底离开这里。”
孔惜想了下,说:“这不还是跑吗?”
邱静邧难得笑了。
人不能选择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拥有怎样的一双父母,孔惜不幸,家庭支离破碎,但天不绝人。
“好歹你父母把你生得四肢健全,不痴不傻,能读书,就有出路。”
孔惜把邱静邧的话想了一路。
回到家,家里早大变样。
晚上,孔维祥下班回来,听到说孔惜已经回来了,到卧室找她。
孔维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时间找不到开口的契机,于是先问孔惜在深圳玩了些什么,再逐渐把话引到他再婚的问题上。
“小惜,不管你怎么想,接不接受,姨妈、妹妹,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孔惜背对孔维祥,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背。
那个晚上,睡在新买的上下床的上铺,孔惜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
孔维祥口中的“我们”,究竟包不包含她在内?
邱静邧送完孔惜,打电话给马琳报平安。
想起孔惜在车上说的话,邱静邧知道在深圳的这两个星期,马琳没少当着孔惜面骂孔维祥和马琼,他自然不能幸免。
“你既然要孔惜回来继续和她爸住在一起,就不要再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太恨他们,对孔惜现在的处境,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这话刺激了马琳,女人尖利的声音穿透时空。
邱静邧不在乎被骂几句,默默听完,没有反驳,切断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