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安静得像是死了。倪则想到尤群青和倪钺当他的面眉目传情,附耳低语,把他当成傻子糊弄,一前一后离开。
倪则恨死这样的安静。
尤群青和倪钺碰面,从来不是死寂的,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扒下一层皮嚼碎咽下去。
他不止一次见过,尤群青白皙却满是深红牙印的后背。倪钺把渴望化作啃咬,咬得人哭叫流泪,再给尤群青口作安抚。
他隔着门听尤群青呜咽,月光把影子拉长扭曲,他哪里比不上倪钺?
凭什么同样的皮囊,尤群青眼里只有倪钺?
门忽然被推开——
倪则见来人是江满琴,嘴角微微下拉。
江满琴手拎咖啡,疲惫说:“群青找医生问你情况,我让倪钺跟过去。”
闻言,倪则眼里怨恨快要淬出来。
“两孩子见面就掐架。”江满琴提到这事就心急,“倪钺不会和群青生气的,小时候群青给他脸挠破,装样子呜呜哭两下,他就心软了。”
陈芝麻烂谷子破事,只有江满琴无时无刻惦记。
倪则的嘴角嘲讽地扯动。
江满琴原是好意:“你从小就亲近群青,你帮他俩和好,说不定群青愿意找你玩了呢。”
却刺耳至极。倪则内心咆哮喊不可能,倪钺在一天,尤群青就看不见他。
倪钺怎么还不去死。
“妈,别让倪钺和群青和好。”倪则还是说出来,似闲聊:“我和群青恋爱快一年了。”
啪嗒一声,手中的咖啡跌落,江满琴皱起前额,像是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倪则受够母亲撮合尤群青和倪钺,不停犯蠢坏事,他坦白:“我和群青哥是两情相悦的恋人。”
“……”
江满琴不解抓头发,说话声越来越低:“可阿钺和群青互相喜欢,你之前夸他们般配说要吃喜糖……”
倪则不屑冷笑,讨好尤群青罢了。
“妈,你可以去和他求证。”
“等等等等,怎么回事?”江满琴语无伦次:“你和你哥哥抢?你们仨从小一起长大!”
江满琴倏然想起那次,倪钺满手是血,差点把倪则活活打死。她哭着跪下求大儿子停手,总觉得倪钺变了,变得究竟是谁?
尤群青要是和倪则谈恋爱,倪钺像躲洪水猛兽不回家,倪钺一声不吭要出国,就都说得通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告诉大哥一声。”倪则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劝说:“最好避嫌,尤群青是我的恋人。”
他早就受够了,所有人默认尤群青和倪钺是一对。
这不公平。
倪则嗓音猛然拔高:“妈,大哥不停往尤群青身边凑!眼珠子黏尤群青身上!你去劝他!不要觊觎我的恋人!不要和我抢!”
长发凌乱垂落在脸侧,江满琴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地面摔落的一滩咖啡,倒映女人失魂落魄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
这边。
倪家生意涉及医疗器械领域,外加有倪则、尤群青两个体弱的孩子,少不了与名医打交道。
余医生父亲深得倪家人信赖,他给尤群青打过屁股针,抢走尤群青送给倪钺的画、截胡倪则送给尤群青的糖、阻止倪钺帮尤群青写作业。
尤群青双手托着下巴,在和余医生了解倪则情况。
“手怎么样?”余医生问。
负责尤群青手伤恢复的医疗团队,就是他介绍的。
尤群青撇嘴,不想提。
“不要过度用右手,热敷有助于恢复。”余医生的叮嘱,在倪钺推门刹那戛然而止。他扶眼镜缓慢说:“这对双胞胎真是一模一样,谁能分得出来。”
“我分得清。”尤群青说。
倪钺脚步微顿,不屑瞥他一眼。
“你什么眼神?”尤群青不爽,鞋尖一下一下踢桌沿,“倪钺,你阴阳怪气的样就像是个怨夫,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我是怨夫,那你是什么。”
倪钺真想用千万种恶毒刻薄、下流粗鄙的语言反击,用胶带把尤群青的嘴粘上,用绳索把手脚捆上,再把变回乖巧的人抱进怀里。
只需要抱进怀里。
可笑。
余医生轻咳一声,打圆场:“认识这么多年,当不成爱人就做朋友。”
尤群青:“不是仇人,是情侣。”
倪钺的眼睫猛颤,嗓音发紧:“尤群青!”
“嚷什么,我这么说,你明明就很爽。”尤群青游刃有余,端详倪钺神情过后,恶劣补充一句:“不是情侣,但有不清不楚关系。”
倪钺闭了闭眼,“你和倪则还没有分手。”
“我知道。”尤群青应声,存心要他难堪,“你是世界第一好哥哥,你对晕死的弟弟视若无睹,把弟弟的恋人抱进酒店。”
尤群青笑起来:“后面的还要我说吗?”
不用。倪钺反驳不出一句,他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他本来就不是好兄长,更不是好人。
要不是尤群青哭起来可怜,他才不会再三忍让。要不是母亲苦苦哀求,他早就杀了倪则。
好人是没有好报的,经历过孙妤的一系列事情后,倪钺坚信这一点。
余医生抽纸巾擦汗,小声:“先聊病人情况。倪则是急性胃穿孔外加轻微脑震荡……”
“这么严重。”尤群青斜倪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