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倪钺看几秒,而后才上车。
江满琴见状,主动提起:“阿钺原本要去学校取资料,听说来找你,他就不去了。”
“噢,这样啊。”尤群青坐在倪则身边,意味深长感慨:“真让人出乎意料。”
倪钺双眼依旧紧闭,好似没听见。
倪则要拉尤群青的手,被甩开后表情一僵,轻声说:“大哥向来刀子嘴,也是心情不好,才会一点小事就闹进警察局。”
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尤群青抬眸淡淡扫倪则一眼。
江满琴皱眉,颇为责备:“事情翻篇不要再提。认识这么多年哪有不吵架的。”
倪则温声反驳:“我就不会和群青哥吵架。”
江满琴想缓和尤群青倪钺关系,三番五次被搅和。她皱眉叹气:“闹吧闹吧,等半个月以后倪钺出国,有你们后悔的。”
车突然急刹,包扑通掉地上,倪则伸手就要抓他,尤群青下意识避开还磕到头。
司机解释雪天路滑险些追尾。
江满琴回头看尤群青,担忧:“都把我们群青给伤到了。”
尤群青坐直后捂额头,倪则没敢再碰他,满是心疼说:“红了。”
尤群青抬眸,透过后视镜和倪钺对视,心跳快起来,问:“倪钺真的要出国?”
倪钺眼睫轻颤,指节攥紧到发白。
倪则的神情愈发僵硬,他看向江满琴。江满琴边拾包边说:“阿钺自己要求的。”
空气仿佛凝固,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尤群青只觉得心慌,他拢紧外套,半晌憋出句:“为什么?”
倪则的神情几度变化,挤出笑容开解:“真羡慕大哥能出国提升自己,不像我……”
“为什么?”尤群青打断他,向江满琴寻求答案。
江满琴摸下巴琢磨:“阿钺对自己要求还挺高,应该是这样。”
唯有倪钺神情淡漠着,一言不发。
在即将到达餐厅时。尤群青捋清思绪,冷静下来,他哼笑说:“江阿姨,倪钺出国这事不好。”
倪钺倏然睁眼,和不怀好意的人对视。
倪则更是脸色难看,伸手拉尤群青袖子劝阻。
尤群青置若罔闻,真诚地说:“江阿姨,您和叔叔忙。倪则身体不好,我不会照顾自己,倪钺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和倪则怎么办。
江满琴有在思考。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义务管你们。”这是倪钺到目前为止说的第一句话,沙哑暴戾:“我就这么闲得慌、贱得慌?”
“倪钺,怎么说话呢。”江满琴训斥他。
倪则小声:“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
话没说完,尤群青斜他一眼示意闭嘴,倪则抿唇露出讨好笑容。
等到地方车停下,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唯独倪钺稳坐不动。过去许久,直到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
停车场是空旷安静的,能感受到有说有笑的几个人走远。
终于确定尤群青离开,听不到那人说话声。倪钺终于有动作,他垂着眼,声音阴沉:“张叔,再开不好车我会换人。”
司机应声,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只有尤群青,做对做错都嚣张蛮横。
倪钺想到倪则捧尤群青脸的刺眼画面,心中酸楚针扎般疼。他一转头就和车窗外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对上。
尤群青没有走,在戏谑盯着他。
倪钺已经无法呼吸了。
“你要出国?”尤群青拆开口香糖放嘴里,用力将糖纸搓成团,砸倪钺脸上,笑着问:“为了躲我?”
倪钺冷漠捡起腿上的糖纸,反问:“我的每个决定都得和你有关系?”
尤群青点点头,似乎赞同:“不是为了躲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看见你就恶心,我……”想起那句小三,倪钺扯嘴角,闭嘴怕暴露嗓音在颤抖。
尤群青敲两下车门,不耐烦:“快点下车,江阿姨让我等你一起走。”
然而倪钺一下车,就听见这人鄙夷抱怨:“想到你和别人亲过嘴,我犯恶心得刷十遍牙。”
到底是谁和别人亲嘴?
忍无可忍。
一次又一次的轻佻侮辱。
嫉妒、愤怒,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渴求,倪钺拽过尤群青手腕,将毫无防备的人拽得一个趔趄。猛地掼在车上,车门撞击发出砰的巨响。尤群青吃痛闷哼一声,下巴被掐住强行掰开,强硬塞入那团皱巴糖纸……他眯眼看见对方冷峻的脸。
尤群青直接把纸吐倪钺脸上,上去就是一拳。
倪钺硬生生挨下,拳头砸在脸上闷响,心想这是他应得的。
这是他像狗一样往尤群青身边凑,应得的。
“群青哥!”倪则的惊呼由远及近,“大哥怎么还和你动手?”
倪钺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语气平静问:“尤群青,你频频招惹我,是欲求不满吗?”
尤群青不敢相信,倪钺挨打后在说什么鬼话。
倪钺冷笑说:“难道不是你的病秧子对象满足不了你,你才整天招惹我的吗?”
倪钺心想,要是换他和尤群青做。
就得把这个人操软操/烂,操成动都动不了、床都下不去、话都说不出的婊子。
尤群青生气了,琥珀色瞳孔里闪烁着愤怒火光。
就这一眼,倪钺突然想起稚嫩的、无比相似的面容神情,被拖回遥远的回忆。
——“倪钺钺,我爸爸妈妈带我去看过极光。我画下来给你,咱俩就是一起去过了。”
——“倪钺钺,我好喜欢你呀。”
他伸手将尤群青拉入怀抱里,挡住对方眼眸,眼前的男生曾经信誓旦旦说过。
他最喜欢他。
……
倪钺永远都记得自己压抑的童年,所有人为体弱多病的弟弟忧心。他的健康、快乐、自由就变得碍眼至极。
“弟弟都这样了,这孩子居然还找尤群青玩。”
没有心。
倪则整天住院,他就得跟着待在医院。倪则身体不好不能去学校,他就得上家教课,与同龄人隔开。
“倪钺钺!”
“倪钺钺,骆驼真有大包……”
“这是湖,超级大的粉色湖!”
倪钺在医院遇到同样体弱多病的尤群青。漂亮男孩顶着甜蜜笑脸,把所见所闻讲给他听,甚至画下来。
张张稚嫩简笔画,掀开广阔世界的一角。倪钺世界不再死寂,叽叽喳喳,是男孩在抱怨:“倪钺钺,为什么连在公园玩沙子你都不去。”
“我,我……”
“公园里好多人找我交朋友。”尤群青说完,狡黠一笑,“但我最喜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