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府书房的烛火映出两道身影。萧将军正站在地图前,右手握拳轻轻敲击着标注“西郊”的位置——他腿上的旧伤已全然康复,那一年来的轮椅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当初追击叛贼时落下的箭伤,曾让他“卧病在床”,既麻痹了二皇子的警惕,也为暗中调查皇上密授的重任争取了时间:彻查二皇子与侯府联手私养兵马的勾当。
“腿伤痊愈,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行事了。”白雪端来温热的汤药,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暗探来报,二皇子府最近与侯府的书信往来异常频繁,城西的废弃马场深夜常有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想必就是他们练兵的巢穴。”
萧将军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眉头却紧锁:“私养兵马乃是谋逆大罪,二皇子的野心竟到了这地步。皇上称病不出,怕是早就察觉端倪,等着我们拿到实据。”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用密写药水写就的信函,“这是刚从侯府周管家身上搜来的,经火烤后显字,只写着‘周岁宴备妥’,却用了军中密语标注,‘备妥’指的是三千兵力已齐。看来他们在宴会上若得不到想要的,就会孤注一掷。”
话音刚落,门外暗探匆匆来报:“将军,侯府张姨娘最近在四处抓人!派了上百个蒙面人,拿着哑女的画像,专找左眉角有颗小痣、身形瘦弱的少妇,不论真假,抓到就打,甚至有几个无辜的哑女已经被抛尸河边!”
“什么?”白雪惊得站起身,手中的茶盏晃出几滴茶水,“她竟如此丧心病狂!”
萧将军脸色铁青如铁:“她是怕阿阮出来指证,想先杀尽相似之人混淆视听,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立刻调派二十名精锐侍卫,乔装成货郎散入城郊村落,尤其要护住有哑女的人家,绝不能再让她滥杀无辜!”
此时的城外柳树村,已是一片哀嚎。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天抢地,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县太爷崔明带着衙役匆匆赶来,刚进村就被愤怒的村民围住。“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个白发老汉跪在地上,哭着撕扯自己的头发,“昨晚一群蒙面人闯进家,说我闺女是他们要找的哑女,不由分说就用鞭子抽,还把人拖走了,今早发现尸体就在河湾里,身上全是伤!”
县太爷崔明扶起老汉,看着眼前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他让人仔细勘察现场,只找到几片黑色的蒙面布和一枚刻着“侯”字的青铜腰牌碎片。“这些人武功高强,来去如风,马蹄印在村外就断了,像是故意抹去踪迹。”捕头低声禀报,“村民说他们只问‘有没有哑女’‘有没有和画像上相似的女人’,不问缘由就动手,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崔明捏紧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腰牌碎片,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这“侯”字腰牌,定然与镇国侯府脱不了干系。可侯府是皇亲国戚,二皇子更是表面上的储君热门人选,他一个从七品的县太爷根本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崔明只能先让人收敛尸体,拿出自己的俸禄安抚村民,承诺定会上报巡抚大人,暗中却将那枚腰牌碎片用绸布包好,藏进了官靴夹层——他知道,这或许是将来保命的关键证据。
而侯府的密室里,张姨娘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桌上的茶盏被她扫落在地,碎片溅了满地。“都给我仔细找!画像上的特征看清楚了——左眉角一颗小痣,身形瘦弱,二十岁上下!找不到那个真的哑女,就把所有相似的都杀了,我看萧将军还怎么找人证!”
手下头目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姨娘,已经搜了五个村子,杀了七个相似的女子,可还是没找到那个真哑女。有村民说,前几日见过将军府的人在附近出没,那哑女说不定被他们藏起来了,我们要不要……”
“闭嘴!”张姨娘厉声打断,眼角的皱纹因愤怒拧成一团,“将军府岂是你们能闯的?萧景渊那厮诡计多端,你们去了就是送死!”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李冬梅,语气缓和了些,“女儿,你放心,娘一定帮你扫清障碍。等二皇子当了太子,咱们就是后宫最尊贵的人,到时候就算萧将军有证据,也动不了我们分毫。”
李冬梅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翡翠佛珠被她捏得沁出凉意:“娘,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二皇子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还在暗中派侍卫查我怀孕的事,那个给我做假肚子的裁缝,也被他找去问话了。”
“查就查!”张姨娘眼神狠厉如刀,“那裁缝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他不敢乱说话。当年给你调理身体的太医也死无对证,死无对证的事,他能奈我何?倒是你,得赶紧催催二皇子,让他尽快和你爹汇合,把粮草和兵器备齐。”
此时的二皇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二皇子正对着侯府派来的密使发脾气,鎏金笔筒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毛笔滚落一地。“怎么回事?练兵的粮草还没到?再过三日就是皇孙周岁宴,若到时候兵力不足,逼宫不成,我们都得掉脑袋!”
密使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殿下息怒,粮草在半路被萧将军的人以‘巡查走私’为由截了一批。萧将军最近动作频繁,不仅查了城西马场,还派人保护了城郊村落,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