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和煦。

雁回湖畔垂柳依依，微风徐徐，嫩绿的枝条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一侧的山坡上梨花盛放，如云似雪，空气弥散一片清雅甜香。

今日春光大好，城中来此踏青的游人不少，彼时天空飘着各式各样的纸鸢，地面上的欢声笑语随风传得很远。

江春今日身穿一件浅粉襦裙，臂弯挽着一条淡绿披帛。

她一早便到了湖边，此刻正站在一株柳树下，目光看似欣赏着四周的湖光山色，实则心底在默默梳理与沈念即将到来的交锋。

不多时，一辆挂着相府标识的马车驶入视线。

待其停下，车帘掀开，一袭月白襦裙的沈念弯腰而出，她一出现便引来周遭不少人的注目。

几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指着沈念：“你们快看那是谁？”

众人随她指引看向那抹月白。

“是她！去岁秋阁诗会接连作诗数首，力压一众才子拔得诗会头筹的沈才女！”

“听说不仅长公主夸她，连太子殿下都对她赞赏有加呢！”

“想必下个月的春台诗会，沈才女定会再展风采吧？”

……

四周人声各异，多为夸赞之语，江春听在耳里，杏眸微微眯起，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按照原书剧情，沈念母女于去年五月被沈相接入昭京，到了九月，一场秋阁诗会令沈念名声大噪。

在此之前，众人皆以为相府千金只是一介粗俗村姑，却不知沈念才华横溢，比之京城一众才子书生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书里，前世的沈念不争不显，并未参加这场诗会，重生后的她仇深似海，一心实现自己的复仇之计。

参加秋阁诗会，沈念不为扬名，而为接近，接近同样出现在诗会现场的慕容怀。

只因前世临死时，她亲眼看见慕容怀带领大军踏平昭京，是以今生便决定借此人之手为自己复仇。

事实证明沈念这步棋的确走对了，不仅慕容怀因这场诗会注意到她，另有两人的目光也被她吸引。

其中一人便是太子，因着这场诗会，江舟开始关注沈念，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欣赏逐渐发展为恋慕，终至国破之时甘愿为之赴死。

另一人则是原身，为投心上人所好，原屈尊找到沈念，请她为自己代笔写诗，之后以自己的名义送给慕容怀。

沈念本就有意接近慕容怀，自然答应了原身的请求，最终凭借原身之死顺利与慕容怀达成合作。

江春的前世虽不美好，但也没沈念的那般不堪。

两相对比，她自认自己心机一般，头脑简单，论权谋争斗肯定不是沈念这种重生土著的对手。

故而对于今日如何应对沈念，她想了很久，最终只想出四个字——随机应变。

“公主。”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女声，江春从思绪中回过神，便见沈念人已到了近前，动作款款朝她行礼。

“臣女来迟，让公主久等……”

“沈姐姐快别多礼！”

江春上前亲热挽住她的手臂，面上笑容灿烂。

“是本宫想着早些出来透透气，一时也顾不得与沈姐姐约定的时间。”

沈念被扶起，抬眼看着身前少女，目光好似无意般落在她的发髻，

“公主今日气色真好，头上这支蝴蝶发钗也与公主今日的妆扮很是相衬。”

江春暗中认真观察沈念，发现她第一眼并不是看自己的脸，反而去看那支发钗，心底更加怀疑对方昨日的送钗之举。

她依旧是笑，同样开口夸赞。

“是沈姐姐眼光好，送的礼物这般合本宫心意。”

顿了顿，突然又问。

“对了沈姐姐，这支发钗样式别致，不像市本宫瞧着着实欢喜，不知沈姐姐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回公主，此发钗并非出自名店，而是臣女前些时日偶然在西市一家新开的首饰铺所见。

当时便觉此簪精巧灵动，与公主活泼的性子甚是相配，这才买下送予公主，如若公主喜欢这种样式，臣女愿与公主一同去那家铺子逛逛。”

沈念的回答从容不迫，江春原本试图从她的眼神、语气、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复杂、愧疚，哪怕是半分的不自然，但是并没有。

江春心想，沈念之所以没有破绽，要么是沈念重生后的心理素质尤其过硬，要么就是她太过紧张，其实这支发钗与慕容怀无关，当真只是沈念的心意而已。

两种原因，她更倾向前者。

虽说二人之间是原身主动接受的沈念，但沈念答应原身代笔写诗本就有她的目的，既然各取所需，何来真情实意？

想清楚后，江春也不欲再过多探究，面上笑嘻嘻。

“那就这么说定啦！下次有机会沈姐姐可要陪本宫好好在京城里逛逛。”

两位少女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二人之后并肩在湖边漫步。

“前日生辰宴当真凶险。”

说这话时，沈念的语气好似心有余悸。

“臣女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却见公主临危不惧，一番分析有条有理，轻而易举便化解昭凉两国之间一场几欲重燃的战争危机，实在令臣女钦佩不已。”

言罢转头看江春，眼里带着崇拜，又含几分意外。

“而今看来，臣女从前当真目光短浅，竟不知公主原有这般气质见识。”

自始至终沈念的声音都很轻，不带任何攻击性，可江春心如明镜，对方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试探。

很显然，她目前在沈念面前至少有两个疑点。

一个是未如沈念前世记忆那般死于生辰宴这日的刺杀，另一个便是那夜死里逃生后，她在大殿上展示的睿智模样完全颠覆众人对原身的映象。

要知道，原身此前在公众眼中就是一个只会痴缠敌国质子的娇蛮任性恋爱脑公主，根本不该在刺杀发生后还能镇定自若说出那样一番有条有理的分析。

幸好，江春此前一直预设着与沈念今日的交锋，早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疑问。

这会儿组织好语言，她朝沈念俏皮地朝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