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了十足的沉默,时云屏又往旁边移了移,她开始回复朋友的拜年短信。
“小时今天要每时每刻开开心心的哦,祝你抽奖总能抽到一等奖!走路总能遇到大帅哥搭讪!工作升职加薪!”
时云屏:【谢谢啦!祝你暴富暴美!】
时云屏又回复了领导的短信,还有冯叔潘姨,冯蔚星的拜年祝福,甚至还有sue的短信。
虽然很久没有见sue,但他们一直保持联系,sue现在和爸爸妈妈在西海岸度假,她发了一大串新年祝福,混着德语和法语。
时云屏都一一回复了,甚至连李闻舟的祝福,她也回复了,不过还有一个不熟悉的头像,他倒是每年都发祝福短信给她,有的时候时云屏甚至怀疑那是封誉,但刚才那个人又发了一条短信,她知道那人不是封誉。
因为封誉从始至终都没有拿起过他的手机。
“希望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很简单的几个字,时云屏照例回复了一个谢谢。
封誉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了一下,应该是谁给他打了电话,他拿起手机走向了阳台。
大厅里似乎开的是睡眠模式的灯,时云屏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原本暖黄色的灯光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了电视屏幕微弱的荧光,屏幕里的明星还在幸福地挥手,而时云屏安静地孤独地隐在角落里。
她抬头看阳台里的封誉,他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眉宇间也松弛下来,他扬着头,看起来有点开心。
时云屏不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对于他的一切,她都不再了解,她不知道他最近和谁一起吃饭,和谁一起游泳,又或者是和谁一起回家,这一切她一概不知。
不过她知道他面上浮起的有点幸福的微笑和她无关,他其实也不想和她见面,这次要不是和封铭有事要谈,他也不会忍着不适和她独处。
时云屏在盯着封誉发呆,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赶紧在封誉挂掉电话前收回了目光。
她只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所以盯着他而已,何况她一直很喜欢封誉的脸,这是她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的。
时云屏这样想着,那边的封誉挂断了电话,突然迈步走进了屋内。
时云屏感到局促,因为封誉来到了她的身边坐下,与她只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她不安地向旁边挪动了一点。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封誉侧过头问她,他的语气淡漠。
“应该快了吧……”时云屏再次将身体向后倾去,她试图离封誉远一点,“他们答应我回来一起守岁的,马上要到十二点了。”
“封铭对你真不错,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好。”封誉露出了一丝极浅的微笑。
“我不会抢走你的任何东西。”时云屏站了起来,“如果你不希望我和封铭走的近,你放心,我会很快离开。”
封誉嗤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时云屏知道封誉肯定是不喜欢封铭对她好,即使他不喜欢那个父亲,可他也是他的亲人,而时云屏和封铭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道理受到如此的关爱。
气氛陷入了沉默,时云屏感到更加局促不安,封誉在用一种平静的目光审视着她。
“我先上楼了,等下要是他们回来,你就说我睡了。”时云屏转身打算赶紧上楼。
她踏上了上楼的楼梯,可惜由于房间太过昏暗,上第一级楼梯时她被绊得踉踉跄跄一下,差点摔倒。
索性她扶住了扶手,整个人稳稳地站在楼梯上,当她再上一个楼梯时,封誉在身后喊住了她。
“封铭和你妈妈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冷冷的。
“出什么事了?”时云屏慌张地走了下来。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封铭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办好,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而已。”封誉冷笑了一下。
时云屏这才放心下来,但是她旋即又想到既然封铭和时箐如不回来,那她就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还有封誉——
她看了一眼封誉,电视屏幕微光忽明忽灭地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快要融在黑暗里,只剩一丝微弱光线牵引着他。
“那你要回家吗?”时云屏开口,“现在不早了,你回去时注意安全。”
“时云屏。”封誉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很高,时云屏站在台阶上才勉强和他平视。
他一字一句道。
“时云屏,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家。”
时云屏突然想到了鸠占鹊巢这四个字,她觉得自己像是抢走了别的家的坏鸟,在真正的主人到来的时候,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我……我马上离开。”时云屏企图从封誉身边绕开然后离开,但封誉却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时云屏抬头,正好撞进了封誉深邃的眼神里,他低头看她,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你不必离开,回去睡觉吧,我会自己找一间房休息。”封誉向后退了一步。
时云屏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脊背快要渗出汗来,在她的印象里,封誉一直是温柔的,即使在被囚禁的那几天,她也没有感受到像现在这样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可能对不熟的人会这样,时云屏想,现在自己对于封誉来说,就是一个知道名字的近乎陌生人的人,又或者是企图抢走他父爱的讨厌鬼,所以他才会用这种语气和姿态与她相处。
“那……那你好好休息。”
时云屏的声音微弱了下去,她有点底气不足,在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电视里充满欢声笑语的十秒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时云屏听见了夹杂在众多新年快乐中微不可闻的一句“新年快乐”,轻到仿佛只是时云屏一个人的错觉。
时云屏抬头看向封誉,他已经饶过她上楼了,她只能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那样自顾自地走向走廊,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封誉并不想看见她,时云屏在此刻再次意识到这个近乎于宇宙定律的铁律,他甚至可能在为和她谈过一段恋爱而感到悔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谈恋爱。
时云屏知道,封誉可能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他和她谈过恋爱这回事了,毕竟现在他是如此地排斥她。
不过她又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她也很难形容,她只觉得这是她在凌晨还没睡觉的浑浑噩噩的惩罚。
时云屏觉得自己快要意识不清醒了。
而原本已经离开的封誉顿住了脚步,他屏住呼吸,试图听清时云屏的心跳,他不知道她是否还会为他扰乱心神。
不过封誉想,她应该不会,她怎么会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