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也不明所以,在封誉出去买药回来的时候,她告诉他韩砚打来了电话,不过她没说具体的通话内容,封誉想起自己让韩砚帮忙说一声,不然时云屏住的不安心,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封誉还有事要忙,没办法每时每刻陪着时云屏,他给时云屏带了一本童话书,是《银河铁道之夜》,之前时云屏提过它在图书馆被借走了,封誉又记了下来。
时云屏用左手翻着书页,恰好读到为了众人幸福把身体燃烧成火焰的蝎子时,门铃突然响了。
时云屏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她走过去开门,门一开,是那张熟悉的脸。
是周谦允。
“周谦允?你来干什么?”时云屏戒备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的员工。
周谦允显然也没有想到时云屏会出现在这里,他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你一直和封誉住在这里?”
“你认识封誉?”时云屏抬手准备关门,但小臂上的伤口被扯到,她疼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的胳膊怎么了?”周谦允关切地看向时云屏,他伸出手挡住门,接着长腿一跨,直接进屋,然后反手关门,隔绝了屋外跟着的员工。
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认识封誉?”时云屏单手抵在墙上,依旧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周谦允看着时云屏,接着脸上缓缓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云屏,你真的想听吗?”
时云屏感觉周谦允带来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他将钥匙递给了她,他甚至有点期盼,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她打开这个盒子。
周谦允怎么会认识封誉呢?她查过他的资料,虽然并没有什么结果,但是她查了skd集团的股东,其中有一个叫yun zhou的照片和他一模一样,肯定就是他。
而周谦允从小在美国长大,母亲是意大利籍华人,怎么可能和封誉有关系,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你出去吧。”时云屏低下了头,“我问封誉,他会告诉我的。”
“你确定吗?”周谦允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露出玩味的笑,“他要是愿意告诉你,他早就会告诉你了。”
“难道他带你来到这个酒店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是他家的产业,而这间套房是他在中国最常住的地方。”
周谦允的声音不疾不徐。
时云屏突然抬头,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谦允。
“这里是韩砚家的酒店,和封誉没有关系,他——他只是一个贫困生。”
“韩砚?贫困生?”周谦允似乎觉得好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那我今天办了一件错事。”
周谦允懊悔地扶了一下额头,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悔意,甚至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他可不是什么贫困生,他家的资产分布全球,有洛杉矶的写字楼,加州的数据中心,对了,还有和东南亚华商合作的商业。”周谦允的语速不快,他继续娓娓道来,“他的爷爷在六十年代的时候拿到了麻省理工的电子工程博士,后来创业成功,他把几乎全部的资产留给了封誉,你可以想象他有多少钱。”
“这些,他告诉你了吗?”
周谦允的话像尖刀一样凌迟着时云屏。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男朋友封誉是贫困生,他没有什么钱,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这些她都不在乎。
封誉会排队三个小时只为了给她买限量版的玩偶,会在冬天里冒着大雪给她买烤红薯,会关心她的一切,会记着她的每一个需求,会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他多么爱她,她是他的唯一,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
她不在乎他有没有钱,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呢?她最害怕欺骗,最讨厌谎言,封誉明明也知道,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她对他的信任就像一座用积木搭好的房子,但是最重要的一块积木被抽走,这座房子一下子轰然倒塌。
时云屏感觉自己在发抖。
“他为什么要骗我呢,他知道的,我喜欢他,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和他有没有钱没关系。”
“时云屏。”周谦允望着她,“像我们这种人,是不相信纯粹的爱情的,而且,封誉他这个人是没有爱的,他的冷血渗在了骨子里。”
“不是的。”时云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和你说的不一样,封誉很好,他一直都很好。”
“他装的。”周谦允直接了当地回答。
”你胡说。”时云屏推开了周谦允,胳膊上的伤口被撕裂,但她却没有感到疼痛。
“你觉得一个开枪打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人会有爱吗?”周谦允冷声道。
“你说什么?”时云屏如坠冰窖。
周谦允却不吭声了,任屏时云屏多次追问,他也不继续这个话题。
时云屏觉得很荒谬,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割裂成两个部分,封誉也被分割成两个,一个是她眼中温柔知礼的男朋友,一个是周谦允口中孩提时就举起枪击毙自己母亲的恶毒罪犯。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时云屏不确定了,她呆呆地看着周谦允,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时云屏,本来我是来和封誉谈合作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周谦允的表情柔和下来,“我告诉你真相,并非是想让你伤心,而是长痛不如短痛,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时云屏此刻失去了力气,她渐渐滑倒在墙角,她环住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拥抱自己。
良久之后,她抬头问周谦允。
“之前在天文馆时你对我说的话,是因为封誉吗?”
“是。”周谦允没有否认。
“我知道了。”时云屏低下了头。
她的心在一瞬间变得死寂,她是什么,是他无聊人生当中的消遣,是他永远不会娶的普通女生,是他在中国短暂停留时遇到的匆匆过客,是一个被骗的傻子,是他稍微伪装一下就付出所有真心的彻头彻尾的笨蛋。
时云屏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周谦允看着面色苍白的时云屏,想要伸手触碰她,但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如果你想分手他不肯,你可以来找我。”
“滚。”时云屏指着门。
周谦允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等到周谦允走后,时云屏并没有起身,她坐在墙角,发呆地看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伤口在往外渗着液体,医生说会留疤,即使恢复地好,一辈子也依然会有印记。
一辈子,时云屏还想过和封誉过一辈子,她会和他在毕业后去一个南方小城,租一间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下班后会去公园散步,然后普通且幸福地过一辈子。
封誉那么有钱,应该不需要租房吧,时云屏冷笑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市中心,这才是封誉本来的生活。
那个在市南小区的老旧房间,只是他无聊时候的角色扮演,之前听水电工提过那栋屋子晚上很少有人住,她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她不在的时候,恐怕封誉才不会住在那种破烂不堪的小区里。
时云屏陷入一种巨大的虚无里,到底什么是真的,她不敢相信有人会把爱表演地那样淋漓尽致,还是因为她蠢到什么都发现不了?
封誉,封誉。
时云屏喃喃道。
她走到了房间里,这里被人收拾过,她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东西,时云屏坐在餐桌上,桌子上摆的是封誉的电脑。
时云屏从来没有翻看过封誉的手机和电脑,她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这一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打开了电脑。
屏幕有密码,时云屏第一次试着输入封誉的生日,并没有解锁,第二次她木然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电脑居然打开了。
这算什么?演戏要做全套吗?
封誉的电脑页面很简单,只有几个普通的软件,时云屏打开文件夹,随便点了一个进去,是公司的财务报表,公司的名字是YD集团,那个总部在美国的公司,时云屏看到了股东名单,封誉赫然排在第一位。
时云屏最后的一丝侥幸消失了,周谦允没有骗她,封誉真的资产庞大。
时云屏有点茫然地看着屏幕,她的鼠标划到了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金丝雀,她点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照片,只有她。
金丝雀?时云屏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太恶心了,她以为的平等恋爱,只是他眼中的金丝雀,一个被圈养在牢笼中的羸弱鸟儿。
时云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她的世界天翻地覆起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封誉的身份是假的,他的爱是假的,他们的以后——
不,没有以后了。
时云屏关掉了电脑。
她走到床边,疲惫地躺了下去,她将自己缩在了角落里,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时云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是一条物流信息。
她买了一对情侣手表,很普通的款式,也很便宜,封誉应该看不上,他应该不会用那么廉价的东西,还有那样廉价的——她。
时云屏点了退货,没过几分钟店家就打了电话过来,店家抱歉地说已经发货了不能再退,时云屏很平静地说,她不需要退款,她只是不想要了,店家很客套地回复既然不需要退款,也不需要货,可以在收货后把它扔了。
那就扔了吧,时云屏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那就把它扔了吧,反正她也不需要了,沉没成本她也不想在乎,一切都无所谓了。
时云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封誉已经坐在她的床边,他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见她醒来,他的眼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都说了这两天你不要乱动,有什么事情喊我去做。”封誉按住了想要起身拿水杯的时云屏,他将杯子递到了时云屏的唇边。
“誉哥,你真好。”时云屏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她侧过脸面无表情地说话。
封誉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
“为了你,我做什么事情都行。”
时云屏突然觉得自己分不清现实和谎言的边界了,封誉好像还是那个关心她,爱护她的男朋友,那个她付出了所有真心的,非常非常喜欢的男朋友。
“是真的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时云屏忽然抬头看他。
“当然。”封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那我们结婚吧。”时云屏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要是求婚,只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然后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
“所以,那天在食堂,我默认你在求婚。”时云屏笑了起来,但眼角却落下了一滴泪,“我同意了。”
封誉呼吸一顿,他将时云屏揽在怀里。
“你现在太小了,还没到法定年龄,这个戒指你先留着。”
“去国外。”时云屏再次开口,“我马上去订机票,有很多国家都可以领证,我们现在就去。”
“好啦,不开玩笑。”封誉把戒指套回了时云屏的手上,“以后再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真的吗?不是准备回美国吗?时云屏想起了她在他电脑里看到的单程机票,他还准备回来吗?还是准备继续骗她,他可以说自己去国外实习,反正时云屏也会盲目地信任他。
“也许吧。”时云屏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刚才确实在开玩笑。”
封誉避过了这个话题,他开始说自己下周的行程。
“云屏,下周我要去A市做一个项目,是学院领导的决定,这个项目关系到我的以后,所以我可能不能陪你去接你妈妈了。”
“这样啊。”时云屏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封誉安抚地亲吻她,他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等我把这个项目做好,我一定会去见你妈妈,我会表现到最好。”
“好啊。”时云屏靠在封誉的肩膀上,她不想看见他的脸。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她和封誉之间就像被划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她看着他,却觉得异常陌生。
她知道了他的欺骗,却没有任何戳穿的欲望,她甚至不想和他吵架,只有想和好的人才会吵架,她不想吵,时云屏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她甚至在想,封誉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结束这场闹剧呢,他会怎么和她说分手?又或者是一个人悄然离开,毕竟她和他这么大的阶级差距,她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时云屏躺在床上,封誉在身后抱着她,此刻她却感觉不到任何心动的感觉,原来她的爱消失地那么快,她怀疑这个世界并没有爱这个东西,所谓的爱情,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错觉。
“做吗?”时云屏忽然转身,她拥抱住了封誉。
“做吗?”她再次重复了一次。
封誉看着时云屏,他本能地觉得一丝不对劲,但很快就淹没在时云屏细细浅浅的吻里,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时云屏却伏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她的呼吸轻轻柔柔的,扫在他的脖颈,让他的心痒痒,封誉笑了一下,他把时云屏抱了下来,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
晚安,他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