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县尉一声令下,小吏们一拥而上,姬於越伸手拦住他们,直视着县尉:“为何是我们?”
阚师爷也大惊失色,忙道:“县尉大人,定是有误会。”
县尉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她:“叶婆婆说你二人行踪鬼祟,找她打听过郭大人的行踪,如今郭大人横死,不是你们,难道是庞婶?”
又是如此草率地下了论断,畹城衙门怎么从上到下都是这副德性。
姬於越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庞蓉娘主动开了口:“人是我杀的,他二人是孙知州派来查清此案的,县尉大人误会了。”
她语气如常,嘴角甚至带着释然的淡笑。
“那便拿下庞……呃,不对,这,庞婶,他二人是不是威胁于你?”县尉有些结巴了,眼睛在几人之间来来回回,显然并不相信。
“我孑然一身,他们能拿什么威胁我?”她站直了身子,语声中带着一丝疲惫,“就是我杀了郭弘。”
“那便……拿下庞婶。”
官府衙门的人这才如梦初醒,锁住了庞蓉娘的手腕,她并未挣扎。
小吏们都曾见过她,知道这就是给犯人们做饭的那位庞婶,也知道她是郭念的乳母,在听到身边同僚杀了人时,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县尉知晓自己方才误会了他们,眼下神容有些尴尬:“还请二位与我们走一遭,庞婶虽承认了,但二位毕竟还是在此处,衙门里需录一份证供。”
陆孚青点点头,不卑不亢的回:“这是自然,衙门办差,我们自当配合。”
县尉方松下口气,又听他道:“但只望县尉大人往后莫要再冲动行事,平白冤枉他人。”
县尉擦了擦汗:“自然,自然。”
这样再走一趟,自衙门出来时已近黄昏,虽然是分开记录的证供,但几人都默契地只字未提那火焰图案的事,是以那方绢帕并未被衙门收缴。
他们没有立刻回驿馆,反而安步当车,沿青石板路走着。待到四周没什么人了,姬於越才打破了沉默:“有一件事,我几日之前就想问了。”
陆孚青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
“那位阚师爷,是你安排的人吧?”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她面上却满是笃定。
他勾了勾嘴角,眼里也落进一点清浅的笑意:“正是。”
姬於越松了口气,也笑了:“我刚想着来瞧瞧,他便带着孙知州的书信来了府中,想是此事本就由他促成。
“我们在畹城行事也多亏有他,按理说,即便你与他相识,他对我们也应当有所防范,但这些日子莫说质疑了,他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无。甚至今日在观音庙,也是你派人去找他来的,是么?”
陆孚青点头,但笑不语,她歪过头来继续道:“不论陆氏如何富甲一方,但终究是商贾,阚师爷帮助我们插手地方命案,还是不合规矩。你就不怕孙大人之后回过味来,将他赶出知州府?能将阚氏送到这个位置,你之前肯定也用了不少心思,多好的一步棋,他原本能有更大的用处。”
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姬於越也跟着慢了下来。两人停在一株柳树下,一旁河道的水面映着夕阳的金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听见陆孚青依旧平静的声音:“我与阚师爷并非主从,陆氏只是出钱,供一些聪慧的孩子念书。他能在孙大人手下做师爷,自有他的能耐。水至清则无鱼,孙知州是做实事之人,他要的是治下百姓和乐安宁,过程并不重要。
“至于更大的用处……布下棋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岂有一直藏拙的道理。此次能查到那罗氏当铺的消息,还能知道对方已准备对孙知州下手,于我们而言已不算浪费了。”
蓦地,姬於越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孚青没说出口的话,他们在此地又见到这方火焰纹饰,证明这帮人不只在敕羌与关外动作,他们早已来到了渚郡,甚至——二十年前就已救下了庞蓉娘。
沮戎那样早就开始图谋晏朝了么?还是说,其中势力并不只有沮戎?
那么……陆孚青是猜到从这次采花贼的案子中可能会有相关的线索,这才动用了阚师爷的这步棋?
姬於越心头一凛:“接下来怎么办?罗氏当铺在容安,我们去容安吗?”
他摇了摇头:“此事急不得,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先回芜陵,容安的事若有了头绪,我会告诉你的。”
虽然心焦,但她也知晓陆孚青说的是实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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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郭弘身死,二人不能即刻离开畹城,等到第三日,终于等到了主持大局的人。此人姓戚,是孙大人的亲信。
戚氏一来,先将案卷与证词悉数读了一遍,又让陆孚青复述了一遍此次在畹城的经历:“……李逢廷确系自尽,但这却是因为庞蓉娘给他下了蛊,他十分恐惧,这才会自我了结。”
他又提了两句那蛊的来历,戚大人一听这本是要下在孙知州身上的蛊,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此事我会报与孙大人知晓,多谢二位提醒。”
陆孚青点点头,继续道:“之后庞蓉娘毒杀知县郭弘,也是为了给郭念报仇,证据确凿,她本人亦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案情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