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我看得真切，那人从眼角到下颌，横着一道又长又深的刀疤，吓得我心口直哆嗦，便不敢再偷看了。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实在是架不住好奇，到底还是过去看了。”

“死了好多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那血流的跟小河似的......哎，真是造孽啊。对了！”

老者一拍脑门。

“就在林子边的草丛里，我还捡着了一个东西。”

说罢，李老猎转身进屋，从木榻底下角落取出一截断裂的剑柄，剑刃部分早已齐齐断裂，只剩完整的剑柄与一小截残刃。

范景行立刻起身上前接过，指尖抚过冰凉的剑体，仔细端详。

这剑柄材质精良，纹路细腻，一眼看过去便知绝非凡品。最关键的是，剑柄底端的中心位置刻着一个极小、却格外特殊的镂空符号，纹路曲折诡异，既不是民间寻常纹饰，也不是朝廷制式官剑的印记。

范景行的指尖摩挲着那处符号，眼底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已然清楚，这桩案子的背后藏着远比预想更深的东西。他将断剑小心收好，抬眼看向身前的老者，语气温和，带着十足感激的意味。

“多谢老人家据实相告，这份恩情我等记下了。您且放心，今日我等所有的说辞绝不外传。”

说罢，范景行从腰间的囊袋里取出大半的银钱，拉过老者的手放在当中。铜光亮净，足够老人家安稳地过些日子。

“这些银钱还请您务必收下，马上便要过冬了，您年岁大了，就莫要出去打野物了，这两日我再安排人给您修修屋子，四处漏风的可抗不过严寒。”

老者见状连忙摆手推辞，连声道着受不起，沟壑密布的脸上满是质朴的惶恐。

范景行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

“这不是打赏，是酬谢，您老不仅给了我一碗水喝，还冒险告知重要的线索，这是您应得的，收下吧。”

薛蛮跟着连连点头。

“对，您就收下吧。”

老者看着手里的银钱，又抬眼望见二人眼底的真诚，几番推辞不下，只得红着眼拱手道谢。二人不再多留，轻声辞别老者后转身走出草屋。

屋外秋风微凉，天色渐晚，暮色已经压过了远处的山头。

守在草屋外的侍卫牵来拴在树下的匹马，二人身姿利落地翻身上马，马蹄轻踏，扬起薄薄一层尘土，朝着城内驿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晚风掠过衣摆，沿途的草木景色飞速向后倒退。半个时辰后，范景行一行人便已赶回了在方州城内落脚的驿站。

驿站客房内灯火明亮，沈砚辞正静坐于案前翻看此案的卷宗文书，院内马蹄渐歇，紧接着便是拾阶而上的，杂乱的脚步声，沈砚辞抬眸看过去。

“回来了。”

范景行快步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怀中收好的断剑取出，轻轻放在沈砚辞面前的桌案上。

“有线索，在事发地密林后的山脚下有一独居老者，他亲眼见过劫案当夜的场景。那群人尽数蒙面，唯有一人特征明显，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至下颌的刀疤。还有这个，是老者当夜在事发林地捡到的物件儿。”

沈砚辞的目光立刻便落至那截残剑上，他俯身抬手拾起断剑，圆润的指尖轻轻抚过其上细腻的纹路，最后停在剑柄底端那处诡异的镂空符号上，细细端详良久。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跃，偶尔灯花炸燃脆响。

沈砚辞的眉头微蹙，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处纹路，似是陷入了回想当中。

“这个符号……”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惚。倘若没有记错的话，这般曲折特殊的镂空纹路他从前应是见过一次，只是时间久远，一时竟想不起具体的出处，只余模糊的印象残留在心底。

“那名面带刀疤的男子...”沈砚辞抬眼，看向身前的范景行与薛蛮二人沉声说道：

“今日这条线索，价值极大。”

此前，本地州府探查多日始终没有半点的突破，如今既有了明确的人物特征，又有了特殊的器物印记，再加上今日自铁器铺子孙掌柜处得来的讯息，等于终是在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当中凭空撕开了一道缺口。

沈砚辞将手里的断剑轻轻搁置在桌面正中，眼底已然多了几分凝重。

“看来这桩劫粮案其背后藏着的势力，远比我们最初预判的要隐秘、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