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医师是二人信重之人,此番沈砚辞所中之毒看起来便很是凶险,唯有他出手,才能让人安心。
谁知话音刚落,沈砚辞便直接开口阻拦:
“慢着!”
沈砚辞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的身形先是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
“一来一回耗时太久,我们不能原地滞留等候。此次刺杀失败,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原地停留只会徒增凶险,继续赶路才是上策。”
沈砚辞语气稍缓,抬眼看向范景行接着说道:
“况且,不能将吕伯牵扯进来。”
“那你的毒怎么办?”
范景行眉峰紧皱,眼里满是担忧。
“若是行路中途毒发无人能救,又该如何是好?”
两人自幼相伴,极少有这般针锋相对的时候,此刻却为了此事僵持不下,屋内的气氛愈发紧绷。
叶荷见状适时开了口,轻声打破僵局。
“不如折中处置。”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范景行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审视,而沈砚辞则是全身心地信任。
叶荷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砚辞泛青的伤口上,缓缓说道:
“我们不原地等候,照常启程北上。同时派人快马折返盛京,将景瑜的伤势告知吕医师,是请药还是请人,全凭吕医师做决定。”
这个法子,恰好化解了两人的僵持。
范景行微微沉吟,细细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
“可行,不过即便是吕老头不来,往后随行队伍中也必须留有信得过的医者随行,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砚辞看着眼前二人执拗的模样,知晓他们是真心担忧自己的伤势,随即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此事就此敲定。
昨日遭遇刺杀之时,沈砚辞与叶荷的马车被黑衣人的兵刃损毁,车架破损严重,已然无法继续赶路。众人晨起后,便就近在镇上车行购置了一辆新的马车。车厢宽敞,但内里的陈设却是简陋,叶荷着意吩咐秋和在镇子里采买了厚垫和几张品质上好的皮毛铺了进去,又用油布将车厢的缝隙添补得紧实以抵御风寒。
遇袭之事,萧楚一昨日便已借由龙武军特殊的通讯手段送回盛京,今日一早便有三十名龙武军的将士抵达驿站,用以接替受伤人员,另再将伤患送回盛京城诊治。此次折损八人,重伤三人,萧楚一自是十分愤怒。
后续赶路便由沈砚辞、范景行、叶荷以及薛蛮四人同乘一车,其余人员骑马前行一路护送。
秋日的北风愈发凛冽,越往北行,气温便越低,就连窗外沿途的景致也逐渐变换,原本尚带绿意的草木渐渐染上枯黄,路边的荒草被秋风刮得簌簌作响,枝头枯叶层层飘落,满目皆是萧瑟秋景。
车厢内提前铺好了柔软的皮毛,边角的缝隙堵着挡风的油布,因此车内几人乘坐得还算得上舒适。
薛蛮性子活泼开朗,一路之上时常找些闲话闲谈,倒也冲淡了路途的枯燥乏味,稍稍缓解了沈砚辞身上伤势带来的沉闷氛围。
范景行始终留意着沈砚辞的状态,时不时地替他涂抹解毒的药粉,更换布条以保持伤口的洁净。叶荷则是偶尔调整沈砚辞身侧的软垫,尽量让他坐得安稳些以减少伤口牵扯时带来的痛楚。
而沈砚辞大多时候只是静坐休憩,极少言语。
车马一路向北疾驰,不敢有过多耽搁。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一行人顺利抵达林县境内。
林县距离方州只有两日的路程,此地民风质朴,城池不大却也是南北往来的必经要道。城中官驿规整齐全,恰好适合众人停留休整、补充路途所需物资。
车马驶入驿站停稳,众人陆续下车尚未安顿妥当之际,一旁静坐调息的沈砚辞骤然身形一晃,身子直直向下倒去。
“沈砚辞!”
叶荷反应极快,她瞬间快步上前用瘦弱的肩膀扛住沈砚辞下坠的身子,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凉。
范景行也立刻冲了过来,俯身稳稳扶住沈砚辞的另一侧肩头,他低头望去,只见沈砚辞脸色惨白如纸,紧抿的薄唇已然褪去了血色,双眼紧闭,眼角泛上一丝青黑,整个人已然昏了过去。
“毒发了。”
叶荷声音发紧,心头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