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欧斯感觉自己的意识漂浮,貌似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承托着他。周遭充斥着一些低低的嗡鸣,并不刺耳,也不同以往的一片漆黑,恰恰相反,是一片空茫的白,显得那样不真实。
像处于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留声机里。
他实在是太累了,连掀起眼皮和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依旧无动于衷地躺在原地。
“希尔欧斯.克里斯蒂安。”
希尔欧斯睁开了眼,看到那长着黑色猫耳的半兽人时,眼神那样平静而木然。他又闭上眼,轻而疲惫地说:“你直接动手吧,这一次我跑不动,也不想跑了。”
那半兽人:“我不会对你动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希尔欧斯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偏开头无声睁开眼。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时才注意到,他虽然也是半兽人,也是只黑猫,却跟那位想杀他的【玄猫】长得不完全一样,身上的制服也有很大的差别,唯有那代表审判的勋章如出一辙。
希尔欧斯:“你是谁?”
“已经很多年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我的审判之枪伤了你,但是在我看来,你并不在它审判的范畴里,因此前来处理它对你产生的不利影响。”
希尔欧斯:“谢谢你……”
半兽人把手放在他腹部,那个原本被审判之枪贯穿的伤口上,指尖化开虚无柔和的白光:“谢谢我?是我的后人伤了你。”
希尔欧斯没有回答,视线无焦距地落在虚空中:“不是因为这个。”
“我好像……很久以前听薇拉姑妈讲过你的故事,但是因为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所以如果说错了的话请见谅。”希尔欧斯轻声道:“【审判之枪】叶晨阳,初代吸血鬼猎人,你的出现打断了一直困扰我的噩梦。”
叶晨阳看向这个金发孩子,他又闭上了眼,头偏向一边,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崽,看上去真的很累很累。
于是他揉了揉希尔欧斯毛茸茸的脑袋:“我送你一个礼物。”
“一份你现在或许不会喜欢的礼物,不过我想,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但在此刻,我想把它送给你。”
希尔欧斯睁开眼,而后蹙了蹙眉。他感觉一阵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暖流涌进体内,在腹中如火一般焚烧……叶晨阳连同那不真实的,空茫的白色背景慢慢淡去,露出了那昏黄而血腥的底色。
“如果你真的是未来血皇,希望你不忘此刻。”
薇拉贝拉眼睁睁看着原本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希尔欧斯痛苦地皱起眉,喉中发出模糊的嘶声,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剧烈扭动起来。
“希尔,你怎么了?”薇拉贝拉握住他的手,发觉那温度烫得惊人,于是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该死……”
“别怕希尔,姑妈在这儿。”薇拉贝拉吻了吻他额头,忽而顿了一下,确认什么一般摸了摸他的腹部,如释重负地放松了紧绷的肩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毕竟……审判之枪留下的伤口是无法愈合的,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希尔欧斯在她怀中睁开了眼,眼眸不似以往的剔透,因为血管破裂显得异常猩红,他痛苦地闷哼嘶吼着,奋力挣扎着,小小的身躯,薇拉贝拉几乎抱不住。
薇拉贝拉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庄园的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处寒潭,抱着希尔欧斯直接跳了下去。
他在那么冰冷的水中,体温却丝毫没有下降,四肢胡乱扭动着,力气大到指甲不经意擦过薇拉贝拉脖颈时,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薇拉贝拉稍微往后避让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希尔欧斯直接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噗通”一下掉进了水里,随着他的下沉,那一片水域瞬间染得血红!
等薇拉贝拉把他捞出来的时候,他的五指已经深深陷入了自己的皮肉里,自残一般胡乱抓挠,血液染红了布料。
“希尔!”
为了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薇拉贝拉皱着眉将他牢牢地箍在自己怀里,咬牙切齿地忍受着:“希尔,嘶……小兔崽子,姑妈这么疼你也不知道手下留情。”
很快,她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希尔欧斯在吸收血气。
没错,虽然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痛苦,但是,他确确实实正在吸收那些血族献祭的,汇聚在庄园周边萦绕的,她原本以为要等许多年后自然散去的,浓重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