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炼药的探索期,每一个步骤,胤俄都亲力亲为。灰色链霉菌的培养、链霉素的提取,药物的验证,给动物用了效果怎样,有没有副作用,这些胤俄非常严谨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若是到了给病患用药,那定是慎之又慎。每个病患的病情,胤俄一定是会反复观察的。
谈完正事,胤俄邀三位一同看了药坊司里面。当然,正在培养灰色链霉菌,以及正在分离药物的区域,是在密闭环境进行,只能远看。
曹寅、曹宣、李煦三人来之前,就听说十阿哥来江南,说是要提炼治结核病的药。
三人觉得这事儿,怎么听起来便怎么不靠谱。莫说痨病是几千年来无药可医的顽疾,来江南炼药更是令人费解。玻璃坊、太医院都在京城,各地的珍贵药材、物资,不也在京城么?十阿哥竟是舍了什么都有的皇城,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之地。
李煦没有见过胤俄,但是钮祜禄家的那位阿哥的纨绔之名,他是有耳闻的,心想,莫不是找了借口来江南游山玩水吧。
而曹寅跟曹宣则跟胤俄打过交道。十阿哥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和传言中的钮祜禄家的纨绔阿哥,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而且,曹寅曹宣是知道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也被十阿哥用药给救了回来。而这也成就了一段佳话,十阿哥成了林大人的姑爷了。
当时李煦听后啧啧称奇,只问了声,真的假的?曹寅和曹宣兄弟二人回他,当然是真的了。
如今在李煦看来,曹家兄弟之言,果真不虚。十阿哥,不光办事稳妥,敢于尝试古之未解的疑难杂症,而且还是个大才子。单看他书房挂的两张字,都是了不得的文章。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好诗啊,好诗!阿哥好才情啊,说是古之遗直,古之遗爱,都不为过……”李煦一边吃着胤俄招待他的奶饽饽,一边读着挂在胤俄书房里的两幅字,读到热泪盈眶。
胤俄差点被刚刚咬了一口的奶饽饽给噎道。天爷!这是女诗人林黛玉的诗,当然好呀。
因为她送给他的《咏白海棠》和《杏帘在望》是私人装裱,并没有署名,她一贯都不爱留名。而且她的字虽然隽秀清雅,但也不失行云流水般的大气。若说是男儿所写,也不会让人诧异。因此李煦李大人,竟错以为是胤俄自己写的了。
胤俄忙道:“非也非也,被李大人赞为古之遗直、古之遗爱的人,是林如海大人的千金。”
李煦“啊呀”一声,道:“卑职听闻林如海的千金是位才女,没想到……竟是易安、咏絮之才。”
他又看曹寅和曹宣在笑,恍然大悟,这位大才女,可不就是将来的十福晋吗?
李煦直道恭喜之话。
曹宣看着墙上的字,道:“《杏帘在望》的尾联有点睛之秒。前边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这句,更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素闻曹先生工于书画,因画《洗桐图》而有“桐君先生”之称。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见到先生的大作。”胤俄道。
曹宣忙谦道:“不敢当。”
曹寅笑道:“二弟,你就莫再推了,谁不知你是看到诗画,就如入忘我之境呢?”
李煦促道:“就是就是。谁人不知曹家二爷画堪一绝。筠石,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筠石是曹宣的号,只在关系极近的人之间这般称呼。
曹宣见推让不过,提笔便画。
寥落几笔,江南水乡的暮春之景,就跃然于纸上。
换支小笔刻画细节,酒家、山庄、农田、小河,便越来越清晰。
笔落,画成。
胤俄的书房瞬间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置身画中,都坐在画中酒家的窗旁。
窗外杏花疏落,酒旗斜挑。远处一间茅檐山庄隐在林中。溪水绕田而过,菱荇浮在水面,几只白鹅缓缓游过。院后桑榆成荫,燕子衔泥归梁。门前一畦春韭正绿,远处十里稻田初插,风过处,绿浪翻涌。农人三两,或荷锄而归,或坐于田埂歇脚。妇人在院中织布,小儿逐鹅而戏。日头偏西,炊烟渐起,太平盛世,岁月静好。
“妙啊!”胤俄由衷赞道。
曹宣落笔写下一行小字:康熙三十六年,赠十阿哥胤俄。
曹宣画完,胤俄又请他们吃了一顿饽饽大餐,便将三人送出药坊司。
得了曹宣的真迹,胤俄高兴不已。更令他高兴的,他这回亲眼看到曹宣是怎么画鹅的了,下次他要画鹅,肯定比以前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