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一如二人新婚洞房之夜。
可不同的是,眼前的凌慕阳很快没了力气。他倒在床榻上,那一对如狼的灰眸却没有闭上,只是竭力瞪大双目,看着眼前人离去。
房中燃起了蜡烛,案前的人已经擦去了眼角余泪,穿上了府中奴仆衣衫,将凌乱的长发梳顺,利落地挽起发髻。
这一举一动,凌慕阳都看在眼里,却无力阻止。
他说不出话,强撑的精神也在逐渐消散,直到秦施施到他面前,给他盖上薄被,垂下眼眸道:“殿下,你放过我吧。你想要的药方,我留给你了,你想要给所爱之人的王妃之位,我也不会占着,看在这些日子的份上,你放过我。”
言毕,秦施施带着斗笠,便冒雨出了门,这次院子倒开着,远处才守着两个侍卫。
这都是凌慕阳的布置,他一早来了此处,又潜入院里,屏退众人,不过为了和自己温存一夜。
秦施施冷冷一笑,这就是他对她的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欲。
虽然提来不齿,不过凌慕阳这样宵小的想法,如今也让她得益了。
一路无人阻拦,她顺利地和冷枕玉回合。二人用油布包裹了两套干净衣衫,摘了斗笠,只带着软布小帽便冒雨出府。
在狂风暴雨里,两个单薄的身影窜出府门,行至街边小巷。
人迹寥寥,偶尔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溅起污水,在他们本就沾湿的衣裳上画上墨色的污渍。
直走到知府宅已经远离视线,冷枕玉才一边和秦施施上了桥头,一边掏出背后的斗笠,给她戴上,拉着她的手腕,继续徒步往城外赶。
秦施施道凌慕阳醒来势必勃然大怒,如今他们需连夜出城后躲起来,有多远就走多远。
一想到凌慕阳方才不甘的眼神,秦施施便不寒而栗。
好在冷枕玉和秦施施从前外出采药、行医,少不得受这些风吹雨打,应付起来也十分老道。
出了城,雨水便小了许多。两人浑身湿透,寒意也寸寸透入身体,冷枕玉指了指西面的村子,那里光亮足,大概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秦施施点头答应着,怀里紧紧抱着二人稍后要换下的衣衫,未来得及拂去面上雨滴,却看到身后身前火光冲天,数百士兵撑着伞,点亮了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
凌慕阳长身独立,居于马上。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勒住缰绳的动作行云流水,那一双乌云靴踩着马镫,未沾片土。他身姿绝艳,与狼狈的秦施施和冷枕玉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恐惧再度袭来,秦施施明白,那样浅薄的剂量,拦不住凌慕阳。只是她没有料到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已经追来了。
可看到他身后,同样坐于马上的陆礼时,秦施施顿悟,一切都是陆礼的手笔。
从一开始挽留,到如今数百人的追捕!只是她不明白,陆礼从何时知道他们的身份……
未等他们说话,数十士兵银枪如箭,微光一闪,穿透夜空,眨眼间已经将冷枕玉架住。
凌慕阳傲然睥睨,并未言语,单手轻轻举起示意,已有棍棒朝冷枕玉重击而下。
秦施施心头剧痛,急忙扑过去挡住,可很快那些力气粗大的人便把她拉了出来。冷枕玉被几个跟头踢到了泥泞的地面,嘴角鲜血触目惊心。纵使秦施施用尽全身力气,都挣脱不开那些把她架开的士兵。
她愧疚不已,这是唯一的师兄,为了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她眼眶发热,泪水和雨水交织,用力地咬了那拉着她的人,那人吃痛松手,秦施施的斗笠也在混乱中被掀开。
雨水渐渐小了,雨丝滴落,她满面污浊,雨泪难分。
冲到凌慕阳的马下,双膝跪地,泥泞污脏的右手握住他的乌靴,赤金沾染尘土。他垂下眼帘,望着秦施施跪地求饶的模样,眼神更冷。
“殿下,不要打他。我知错了。”
“殿下,我求你了!求你了!”
雨水滑落秦施施喉间,冷意穿透骨骼,直到马上那人,翻身下马,接过陆礼悄无声息递来的油纸伞。秦施施的手仍用力地拉住他衣摆,苦苦哀求,凌慕阳蹲下与她平视,眼眸里的清冷化作一团怒火。
那一双本该调药熏香的玉手,在他所赠的药坊里翻滚药浪,救死扶伤,如今却在这泥潭里挣扎,哭得如此难堪,只为了给这个野男人求饶。
开口的声音却是冰冷而霸气:“秦施施,你放肆。”
他这一路来,没有合过眼,只为了早一日见到她。可见面至今,她竟不曾喊过他一声昭明。
他握紧双拳,唇线紧紧抿着,似乎下一次开口就是诛杀冷枕玉,方能解他心头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