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壶中境前，渊九回想起将黑蝶带回时的模样。

玉壶薤露，一凝如电，朝露昙华境画卷般铺展开来。他将璃球打开，内中蝴蝶颤颤巍巍，被仙威压得翅膀都张不开。

看着这渺小又可笑的虫豸，他二指一并，将蝴蝶轻而易举捉了起来。被人逮住的黑蝶如所有普通蝴蝶一般腕足疯狂挣动，细柔的腹部在风中打颤。他只要稍稍拧动双指，就可以将其挫骨扬灰。

正是这又轻又小的东西，让他身沦火宅，寸骨煎烹，永无宁日。

仙威收拢，境界回归平静。松开双指，黑蝶乍然挣出，细碎的鳞粉扑了他满手。其慌不择路，在空中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幽光，落至几步开外的香榭上，便不再动了。

此情此景，他看在眼底，不由轻嗤一声，指尖一点。黑炁散溢开来，几息消散后，云尘出现在眼前。

其人伏于栏槛，墨衫破烂，裸露在外的肌肤还残留着青紫痕迹。见到他，云尘好似见了鬼，拽住栏杆拼命往前蹭。踉跄几步，便力竭瘫软在侧。

他迈步踱去。魔物的神情分外精彩，其揪住槛下的细草，赤裸双膝在坚硬的卵石上硌绊，竭尽全力地往前爬。这场景竟有些滑稽。

一步来到云尘跟前。魔物再爬不动了，仰头凝望着他，雪色面庞笼罩在他的阴影中，胸脯剧烈起伏。

他缓缓俯下身，云尘吓得浑身战栗，发白的指节揪紧草根，两瓣嘴唇不住哆嗦。

“……师兄……”

“师弟先前搂着我唤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云尘神色空白一瞬，细声嗫喏，“……我……怕……”

“……对不起……师……”

未等说完，他将人一把拦腰抱起，大步迈过横轩，往屋内一扔。

门扉在身后闭合。他盯着已然沦为阶下囚的蝶魔，扯动唇角。

“蝴蝶，你的粉扑了我一身，好脏。”

……

涟漪轻荡，仙人穿过屏障，进入境界内中。

暖风捎来花信，正是阳春三月，烟开兰叶，杏染梢头。蘅芜君的壶中境亦如其谓，露浓翠减，草木含英，万物春回，美不胜收。

满园深浅粉黛里，一弯海棠亭畔照映潺潺绿波中。亭中人影听闻声响回望而来，雪鉴眉目在满园春色间素得扎眼，如一副黑白工笔，淡极生艳。

放下八角，猫咪叫了声，便朝亭台上跑去。其见到云尘似乎颇为困惑，尾巴毫无章法地摆动着，片刻后竟“喵”一声跃至其怀中。

抱住狸奴，云尘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望着走近的渊九，轻轻唤了声师兄。

渊九将雀笼一搁，随口笑问，“八角，你认识这人？”

八角咪咿咪咿，似乎完全没将眼前人与曾经可怖的瘟神联系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云尘怀中不住拱，发出一连串呼噜声。

他端详着八角，渐渐明白了缘由，“嚯……是它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