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赏赐,即刻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鼓噪起来。殃咎天内,没有什么比永居之资更令人垂涎。这意味着魙主的永庇。
但仍无人站出。望着人群,他笑了一声,拖长了声线,“——无人应战?”
一片静默。
“呵,果然一帮饭桶。殃咎天不养闲人,若无人站出,本主便从最底下的开始,一层一层扔进雪谷喂鹰。”
人众攒动不安,片刻后终于有一名魔属站出,来到座前深深一跪,“本属可战。”
云澹月垂眸打量着他,神情无变,“甚好,你便迎战霓炀。”
那魔属正欲致意,却见云澹月唇角一弯,牵出一道无比阴冷的笑意,乌泱寒眸沉下,仿若要将他吸进去。几瞬,他身体蓦然一轻,已置身中空,浑身经络不受控制地疯狂拧缩,魔炁暴乱逆行,须臾他已摔落葬灵坑,皮肉尽碎,露出毛血本体。
云澹月一道眼神直将他形骨打碎,本体尽显。面对朱獳王的血盆大口,他颤抖着四肢着地,朝那赤红暴怒的兽首迎去。
“犬与獳,看来这局又定。”云澹月一指其下压倒性的战局,声线懒散,“魔物的本体便是如此悬殊,一旦现形,便是纯粹的力量角逐。”
云尘想到自己的蝶躯,确实弱得可笑,谁都能一指碾碎。
在兽类原始的嚎鸣中,云澹月指腹轻轻擦过杯沿,便递至他唇畔,“蝴蝶,为何不语?”
他沉默着被灌下烈酒,微微喘气,感觉鼻息灼烫无比,“我未见有人打败过霓炀。”
“霓炀若败,你也见不着了。你才来四月,霓炀在坑底已长胜一载有余。哈,不愧是我亲手养出来的兽王。”
对云澹月的趣味,他无法苟同。只撑着昏沉的脑袋,望着坑中场景。
犬魔在朱獳王的利齿下没几招便败亡,又成獳口肉餐。残余魔炁纷纷扬扬,弥盖着脂血四溅的葬灵坑,冽风一吹便丝丝缕缕,散溢无形。
云澹月热衷于让人负伤、挣扎、灭亡。他品尝着弱者的痛苦,立身烛天之巅,毫无怜悯地践踏着血骨。这样的人,却邀风吟月,附庸风雅,坐在白骨王座之上,将自己包装为铅华不染的皓白长空。
云尘从未觉得他如何脱俗,只觉无法理解。万物自有其形,难道披上白衣,就能掩去一身腥臭?
不过,云澹月确实是天。力量在无际寒川,就是唯一的天,所以他只需奉行天意。
“澹月,我有些头晕。”
“你啊,酒量忒差,也就我惯着你。”云澹月亲昵地揉了揉他的长发,“昨日的诗背会没?”
他强压不适,回忆着词句,“……犹怜蝶生,乱雪吹渡……月下门……”
云澹月大笑两声,放过了他,“罢了,你先回去歇息,晚些再来烛天。”
“是。”
回到楼心月,他终于溃败,趴在盥池前吐了个天昏地暗。每回被灌酒,无一不以呕吐告终。他不明白为何云澹月如此钟爱这些烈汤,他被灌下一杯又一杯,隐忍着反胃承奉魙主的喜恶,无比乖顺。
不过云澹月对他确与其他星屑有别。许是看出他的抵触,抑或别有用意,除了最开头的验身,再未有过侵犯之举,只在起居容行上多有规矩,样样皆要遂其心意。
这些皆是小事,他只要能修炼、变强,再多桎梏皆无谓。
长发披散开来,他胡乱拧了一把,将其挽了个结。蓄发亦是必须,逐渐生长的青丝无比恼人,左右妨事。将长鬓往耳后一拨,他取出笔墨纸砚,开始每日的练字。
日夜苦习,他已识字泰半,字形也初具雏形。最初那句题诗他已能辨读,不过想象不出诗中意象,不明白为何作题。
「蝴蝶,此乃一眼荡魂之美,若你眉目。」
云澹月如何教,他便如何学。自有是非好恶观后,他也读了些书,明白万物有形貌之别。不过就算生得再好,也不过一张皮,难道能增灵塑力,让修行更上层楼?
力量,方为决定死生高低之物。只要有力量,或许有朝一日他能飞出万山,得见寒川方外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