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却是被湿黏与窒息裹挟着醒转。
辰时未至,他便被唤醒,迷糊中后脑被按入(……),嘴唇抵住跳动(……),他轻轻张唇,依循兰姬的话语侍奉起来。
(……)
强烈的呕吐感使他绞紧咽喉,下颌剧烈收缩,眼前阵阵模糊,项间发出濒死的断弦之音。几息后他被松开,跌落床榻呛喘不止。
一双裸足出现在晕眩的视野间。
“咽下去。”
他不敢忤逆,捂住嘴,强忍恶心,硬生生将(……)吞下。
“乖。”
糊在面上黏腻被不知何物拭去。云澹月将他抱回榻上,似乎十分愉悦,慵懒的尾音上扬,“怎这就哭了?长天降下的甘霖福泽,需好好消受啊。”
喉头仍残留着肿痛麻木与浓重腥臊,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应道,“是……”
“水平太次,谅你初次侍候,唇舌够软,我不计较。”
前额被轻轻啄了一下,便听闻云澹月的柔声,“辰时到了。”
辰时,是规定的晨起洁整时刻。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回身只见云澹月仍襟带凌乱地倦卧在侧,凉凉的沉瞳微微眯着觑他。
“怎了?快些去,别让你家主子等急了。”
“……是。”
他转身,轻手轻脚掠过一排排精巧的陈设,绕过座屏,来到内室。洁净的热水早已备好,他回忆着所学,宽衣解带,跨入浴桶中。
冷热适宜的水漫过胸膛,他枕在桶壁,只觉惬意舒适。昔时的严酷挣命竟如昨日黄花,离得无比遥远。这一切并非梦境,他真正的、千真万确的,重生了。
一丝极为浅淡的欣喜涌上,喉间的不适也没那么明显了。他遏制着喜悦,想着云澹月还在外头,便急急洁身洗漱,拭干水汽披衣而出。
侍者备上的衣袍与昨日有些不同,是月白与柞叶交织的色泽,宽大凉滑。他拧着垂落的半湿长发,方步出内室便见云澹月背坐于条案前,举臂勾勒什么。
他不明白这举动,便停步而待。云澹月察觉了他,也不回首,唤道,“过来。”
他移步靠近,便见云澹月在作画。兰姬教过,魙主精通四大雅事,他辨出来,这便是其中一种。
而那图画上的墨色汇做人像,瞧着眼熟,是他昨日见过的,自己的面容。
“如何,像么?”
云澹月放下毫端,往椅背一靠,打量着他,似乎与画像作着对比。
他垂眸观视,评价道,“像。”
“可惜,这笔墨只得其形,与本尊相形见绌。”云澹月弯唇,示意他坐至身侧,“今日教你第一课。”
他依言坐在其人旁侧,云澹月的手臂便绕过腰肢将他圈住,掐了一下,“楚腰,比女子还细。”
还未思索如何作答,云澹月另一只手已轻点纸面。那两排飞舞的墨痕想来是文字,他只觉笔画如蛇,萦回繁复。
“这两句,是我初见你时脑中所现。你不识字,不辨风月好恶,也读不懂这诗。我要教的,便是让你学会它们。”那凸出的指节在笔画上轻叩,顺着洇开的墨渍下滑。
云澹月执笔,长长的白毫在纸面划过,墨色牵出逶迤痕迹,隐带气势。他辨认出与门前的字形是同一种。
“云。”云澹月又写下一字,字迹相连,圆融合一,“尘。”
“这是,我的名字。”
“不错。你的名字便是这么写的。但——”笔锋一转,飞舞的狂草下又添两道方正工洁的蝇头小字,“你得这么写。”
“为什么?”他盯着两排形状全然不同的文字,疑惑着。
“行草于你太过轻狂。论端洁修雅,只合小楷。”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从研磨提笔开始学,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百遍,终于渐渐掌握。云澹月又教了十数与形声,命他每日练习百次。
练久了,他的细白五指沾满墨渍。云澹月命他涤洁双手,收笔镇墨,这才走完一个流程。他一一照做。
“累么?”
他摇摇头,虽空腹整夜,自晨起劳顿至今,但他素来惯于隐忍,这点饥碌并不算什么。
“你饿了。”云澹月却一语道破。
他眨了眨眼,点头。
“长得灵性,怎呆头呆脑的?难道我还会饿你?”
“澹月的安排,我遵循便是。”他仍端坐,轻声应答。
云澹月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沉沉看了他两息,往后一靠,摩挲着下巴,似乎思索着什么。
半晌后,终是开口,“既然蝴蝶要吃东西,正好,我便教你该如何吃食。”
他懒懒扬手,响指一打,门扉悄然洞开,妖冶的女侍拖着绫罗衣裙款款步入,将托盏中的玉盘置于案上,欠身离去。
只见莹润的玉质之上,一些浑圆似球的果核状物体相互簇拥,带着血丝,活物般不断散溢出烟墨般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