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魂烈焰舐舔尹千秋的半身,血骷燃焰,状似无间修罗。
“承袭……?”怪声环荡而来,“没了血肉……我不还有你吗,小鹤?”
他目眦欲裂。尹千秋下的一盘棋,竟是这般谋算!
手腕一抖,终极一式上手。
“风鳞十三剑,天风玄引,风神降!”
九天罡风凝于剑尖,一剑辟出,神风天降,天地板荡。蚩尤旗现,风神圣临,天际紫电玄霜皆随剑而动。
风云正中,尹千秋抬起臂膀,神刀直指剑光,疯癫狂笑。
“哈哈哈哈……小鹤,乖乖做为叔的肉躯,再活一世罢!”
“你做不到!”他厉声道,“血亲相饮需至阴处血为引!你做不到!”
尹千秋一刀劈穿风云,火舌撕开天际紫电,“我之炉鼎,你不是正好带在身边吗?”
“你知晓苏蛮的身份?!”
血傀高抬上身,根根肋骨左右打开,如绽不可名状的血肉之花,内中赫悬一口血棺。怒风道道劈入血湖,血海迭潮,须臾之间血亲之引连作血劫,牵动尹绥鹤周身骨血!
“傻侄儿,你认为在我身边安插的棋子,我察觉不出?”
心头大嚇,心脉一颤,风伯令应声而碎!
本命法宝损殒,他气海翻覆,真气滞结,直直坠落高天。血棺大开,一道道心血自他胸口涌出,汇入其中。
他凝视着深不见底的血棺,寒意自脚底浮入天灵。无法抵抗,不可阻拦,他之心血尽数被褫夺,与尹千秋之血融为一体。
“——不!!”
精血相通,血脉同归无可扭转。在绝望的嘶嚎中,他跌入血棺。棺门旋即紧闭,白骨根根合苞,他被深深囚入血傀尸棺中,血肉作纽,沦为血亲之骨榇。
尹千秋飞入血傀胸腔,肋骨彻底闭合。巨大的血傀蜷入血海,道道血幕接天而起,如蚌壳严丝合缝包裹血海。
“我的好侄儿……叔父的确老了,但你还年轻。无数日夜,叔父整颗心都是你鹤一般矫健轻盈的身体啊,小鹤……”
闇衍五尸阵中,尹千秋坐于血棺正面,将鸣鸿刀平放双膝之上,黑红燃烧的眼窝一眨不眨望着血棺。
很快,他这副枯朽、陈腐的躯壳便会脱胎一新。尹千秋会在上古结界中死去,新生的尹绥鹤将成为下一任玄机楼主,独掌鸣鸿,垂衣驭天,傲笑寰穹。
“小鹤,叔父会用你之肉躯,好好替你看遍尘世,不教你孤。”血骷的声音,竟带上几分令人胆寒的柔情。
同时,一道符箓飞出,尹千秋将其捏碎。
百里之外的荒滩上,正在奔逃的苏蛮眉心浮现一点赤色,惊喘着扑倒在地。深埋天灵的灵契一瞬大盛,她痛叫起来,感到体内的血疯狂汇入心脏,开始一缕缕往外溢出。
四周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玄机楼人马早已被冲散,她依靠少楼主给予的法宝庇护才堪堪保住性命。她一直是少楼主的人,从始至终,但此刻她却感应不到任何尹绥鹤的灵息共鸣,反倒是灵台中另一道深植的契约正在操纵她的心魂。
正是玄机楼楼主尹千秋亲手为她打下的奴印。
剧痛袭来,她惨叫一声,鲜血濡湿胸脯布料。心神交感,尹绥鹤留下的风锁阵立即自发运转,在她身周织就风幕,与那一丝无可抗拒的灵契角力。
她蜷缩在风中,在一道道山岳的震颤中紧阖双眼。轰然一声,山峦崩裂,她就地一滚,重逾千斤的巨岩将方才的位置砸了个粉碎。她哭叫一声,提起裙摆继续往外逃。
逃,逃,不辩西东,竭尽全力地逃。她不知结界内发生何事,只知天地将倾,日月翻覆,这座结界要将全数生灵吞吃入腹。
少楼主的灵息好似消失般全无反应。她答应入内,为其做一件事,混在少楼主的莺燕中进入。她在楼主身边潜伏经年,明白少楼主有何等野心,也甘愿为其献身。她身具天地罕见之至阴逆脉,少楼主在她体内种下欢寒引作炉鼎献予叔父。尹千秋碰了她,便会逐渐在雨魄云魂间寸寸迷乱心智。
但自始至终,楼主只将她豢作家奴,分毫未动。她只当自身魅力欠缺,日复一日寻找机会。玄机楼被掀翻后,她却在楼主那失了宠,重归少楼主身侧。
少楼主曾言,既为完璧之身,至阴之血另有其用。若为少楼主,她甘愿奉死。但此刻灵契的波动分明昭示着不详之兆。
少楼主……输了?
心脉寸寸收紧,精血钻出肌肤,道道消弭。而百丈外的血傀之内,尹千秋摊开肌骨凋零的手掌,一股血雾凝结而出,逐渐生作一朵阴寒红蕊,却无比滞涩缓慢。
“哈……你竟还有后手。垂死挣扎,无非时间问题……”髑骷沉吟,“小鹤,叔父教会你很多啊……”
弁塗玄森外,风幕为障,抵消化血之阵。苏蛮缩在一方坍朽巨木后,将背脊牢牢紧贴,躲避尘沙冽风。结界波动渐弭,但契印共鸣愈发激烈,她的心血已遍染罗裙,一朵朵血花绽缀残污裙摆,颓丽冶艳。
时间流逝,风幕亦逐渐残损。她不知结界内还有几多生者,更不知尹绥鹤安危。她只知晓若心血尽数为尹千秋抽走,无疑宣告少楼主的失败,即十死无生。
她修为微末,在此狂风骤雨间渺如飘萍。珠泪涟涟,此刻除了合十祈祷苍天开恩,别无他法。
“少楼主……”
女子的呜咽被纷至沓来的风吹散。血雾涂于风幕之上,结出血色冰花。一旦风幕破碎,她即刻爆体而亡,精血尽被抽作祭物。
“……呜呜……少楼主……”
风陵君,这个她厥躬甘付的男人,或许真的失败了。
她可死,但风陵君……
怆然涕落,她哀望黑天,血泪划过珠玉般的面庞。
须臾,隔着泪水,一道无比宏大绚烂的昊光撕裂黡暗,似鸿蒙初生之皞阳,搫开一切混沌。
泪眼朦胧,玄影生灭,她在光芒中心见到了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