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这是魔核?”渊九指向那团幽焰,“这下面……埋着一只魔物?”
“蘅芜君何必这般失态?此上古结界本就是千载前魔瘟天下的一处屠场,有些魔物尸骸有什么奇怪。”尹绥鹤轻轻一挑紫色鬓丝,显然心情愉悦。
渊九缄了口。他对魔这种生灵认知浅薄,仅有的见解便是从前开蒙典籍记载的内容。不啻于他,整片大荒了解魔界之人如今亦是屈指可数。凡魔通路断绝的千载光阴,早让凡界对这头洪水猛兽减了提防。
“圣师并未提过……此间乃魔族的战场。”松珀回过神,缓缓道。
“是,圣师并未提起。或许不想我们临阵退缩,或许认为不足道也。祂有祂的理由,我们接受便是。”尹绥鹤一讪,“还是说,蘅芜君怕了,想临阵退缩?”
看他模样,想必对此境界早有了解,却隐而不发,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快意。
渊九不与他辩,只对云尘道,“别碰那东西。”
旋即一道清风拂过,蘅芜灵息渡化万物,裹住那团不断燃烧的不详之炁。云尘不准痕迹后退半步,看天地化生的太初天芳将幽焰中如同跗骨之蛆的黑光丝丝剥落,褪去之时,已还原其清透亮色。
眼观此景,尹绥鹤面上玩味之意更甚。他上前一步,将灵焰收入掌心,鉴赏着其中徐徐不绝的周天仙气,啧啧称奇。
“不愧为古境,上古遗留的仙力仍活蹦乱跳的。有此收获,还得多亏我们云道友呐。”
“风陵君可呼我名姓。”
“使不得。”尹绥鹤轻飘飘拒绝了,“我对云道友可是感佩甚深,尊崇有加呢。”
他凌空一跃,周身气势如日中天。千山长风逆卷怒涌而来,纷纷汇入灵焰内中。焰色陡升,转眼亮如焚炬。风云激荡间,甫来九天昊光搫开层云,凝聚一线,投入凝空的炽焰间,刹那两者连作一体。
见此情景,玄机楼二人沉喝一声,同时举掌而赞。在三股气劲加持之下,焚炬焰光弥天,往前方周天烧出一道通路来。
这灵焰竟尔烧穿空间,可见其温度之高。
通路洞开,尹绥鹤却不冒进,扭头对地面的云尘道,“前路凶险,云道友可身先士卒?”
“等等。”渊九往前一拽,却抓了个空。
云尘几乎是瞬间出现至通路前。戕风扬起长发,他的面庞被吹得冷白晃眼。毫无犹豫,身形一闪,他遁入其中。
见他进入,尹绥鹤一声令下,其余人旋即进入。须臾后,半空焚炬燃尽,仙息断绝,溘然化为飞灰。
云息风止。荒林转瞬重归岑寂,仿若不曾有人到访。
许久后,林地之间,现出一道人影。其人身披长赫,乱发横飞,不是那白柳生李嘲风又是何人?
在深坑之中,他俯身捻起尘泥,在指尖嗅了嗅。
“唔……竟跑碎片里去了。”嘟囔着,他攥过一把灰白交加的长发,竟生生扯落一片,放在唇边吹飞。
发丝卷动,如有神识一般朝一处飘去。他朝那方向眯了眯眼,又重重叹了一声。
“小年轻,惯会折腾人。罢了,不过是脚程慢些,你给我等着。”
语罢,他便一步一步跟着发丝,迈入漆黑的荒林之中。
而在遥远彼端,弁塗玄森尽头,一道清癯身影傲立风中,玉带高幞,锦袂翻飞,气定神闲。
“楼主,少楼主已进入福地通路。”一旁的老侍毕恭毕敬。
尹千秋拨弄着长须,沉吟道,“云尘可有偕同?”
“回楼主,云尘目前正为队伍开路。少楼主准备万全,行程顺利。”
“唔……我的好侄儿,可不能再教我失望了……咳咳。”
“楼主,您已站了三刻钟,还需保重圣体。”
“呵呵……”尹千秋垂下眼帘,“珈叶,你担忧什么?我之病,很快便要好了啊。”
珈叶八风不动,仍颔首道,“楼主筹谋万千,只待一朝功成。老奴在此提前恭祝楼主。”
“东西都备好了?”
“全备好了。”
“很好。剩下的,便是等小鹤拿下那蝶魔,功成身退。”
“魔物凶残,即便隐遁千载亦不可轻忽。楼主对少楼主这般放心?”
“咳……任何东西,在神物面前不过微尘。足下这片大地已为无数魔类殉葬,而今不过再多一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