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阿初!”松珀似乎有些焦急,跺了跺脚,打断道,“我已今非昔比,你莫拿以前说事!师兄也答应带我一起!”
看着松珀的模样,渊九犹豫了。
他该带她入内吗?
不等细想,远处的玄机楼营地已传来飞廉兽的悠远吟声——此为集合的号角。
“出发汇合!”
渊九当机立断,化作飞光远逝。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赶到时,刚好走完半柱香。尹绥鹤放下酒爵,接过属下递上的长弓,轻轻吹了一口气。其化为一道仙风钻入眉心。
他从华贵的坐垫上起身,走出帐中。五指轻抬,飞廉兽身躯缩小,如一只小兽般落在其肩,两片小翅膀兀自扇着。
他身后的人群中,步出二人。一人头戴玉帻,素袍褒衣,执一羽扇;一人高大威猛,虎背蜂腰,身披甲胄,脸庞也为铠面所覆。
料想此二者便是尹绥鹤口中精锐。
尹绥鹤迎向三人,上下打量一番,将目光停驻在松珀身上。
“蘅芜君是要带这姑娘进去?”
“没错。”
尹绥鹤扯起唇角,仿佛见到什么好笑之事,“方才挤兑我带女人进来,怎么轮到我们渊公子自己,就按捺不住了?”
“嘴放干净点,这是我师妹,不会拖累。我会负责她的安全,你只管办事即可。”
尹绥鹤又从头到脚将松珀扫视一遍,那眼神好似在掂量一件货物,“如此……那渊公子可要留神了。若是为她坏了大计,玄机楼不介意撕毁条约。”
“你尽管放心。”
尹绥鹤又将目光移至默不作声的云尘身上,眼神闪过一丝玩味。
“阁下这位……师弟,真是毫不显山露水呐。”他竟欠身微施一礼,“此行,还要靠云道友多多担待了。”
云尘眨眨眼,无甚反应。
渊九蹙眉,对尹绥鹤的嫌恶毫不掩饰,“风陵君还有话要说?”
“哈,我来找你,自然有话要说。”尹绥鹤慢条斯理,“蘅芜君可还记得风角玄枢?”
以风角占候为根基,融阴阳六合之理——他自然记得。此为风陵君经行风角之术之心诀,八风问吉,巽风推命。他不仅清楚,甚至曾与其人共修一术。
“你要行风经?”
“不错。”
“带路。”
尹绥鹤拍拍手,肩上的飞廉兽陡然巨大化,载着三人如离弦之箭远遁青天。
“蘅芜君可跟上了。”
话音甫落,渊九亦化炁紧随其后,寸步不让。云尘瞥了眼,一把抱起松珀,在少女的尖叫中追赶而去。
须臾之间已至山巅。只见青天黄土,极目处微云暗度,成都载天岳峙鼎立。紫烟之下,乃广袤无垠的凶犁土丘。万壑长森自山麓蔓延至足下,不知其间暗藏多少诡谲。
此间山风浩然,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玄机楼的二位属下跃下巨兽,一左一右结归藏之阵。尹绥鹤轻骑纵天,身与风合,轻拈两指递于唇下,吹出一口本命风息。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轻吟令咒,尹绥鹤十指翻覆结冗长法印,那道风息转瞬化为仙鹤模样,迎风而涨。
他眸中精光大盛,厉声喝道,“现在!”
不等尹绥鹤号令,渊九已然动作。栾乌飞渡,十朵墨染华蕊散开,为金丝牵作一蕊,明华大绽。渊九轻轻一点,栾乌凝华飞入仙鹤喙中,其清唳一声,双翼怒展。
渊九阖眸,蘅芜灵息冲天而起。
“阳主生,故天干有合;阴主杀,故地支有冲。阳春百风,起。”
喝令一出,逆涌的山风骤然一柔,如微雨漉过周身。在栾乌凝华引动的春风中,仙鹤衔花飞出,荡开行云流霭,划出一道醉人春芳,远逝不见。
“走!”众人齐声而动。
仙鹤虚影羽翼舒展,速度不徐不疾,像极了告春之雀,所经之处,春风吹拂,暖意袭人。
松珀看得呆了,“这是什么道法?”
“从前钻研的小计俩,不想还有用上之时。”渊九显然为自己的成功而窃喜,却不便表露,便牢牢端着。
“那也是在我的风行经上加的!”飞廉兽上,传来尹绥鹤不屑的声音,“没有风,何来春告?”
渊九也不恼,笑眯眯地,“这么多年了,你不也一直记得起势?”
“因为都是我的思路,你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
“是是是,都是风陵君的功劳。”渊九心觉好笑,也不与他争,“就不知这口风息能不能精准寻到福地了。”
尹绥鹤冷哼一声,“与其怀疑我,不如质疑你自己!当初是谁失了轻重,害我的风坠到幽梦迷泽里的?”
“当初谁连卦都起不好,还要我在地上画图定位?”
“住嘴!”
松珀瞄了眼尹绥鹤,小声耳语,“师兄,你先前说那次历练都是尹绥鹤坏事……”
渊九一派自若,内心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小丫头不懂别添乱,专心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