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刀势极快,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取马背上林长亭的面门。
林长亭却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手中长剑向上一撩,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剑相交,火花在两人之间迸射开来。
马匹受惊后退半步,林长亭借着马势卸去力道,剑锋顺势一压一抹,削向于阙持刀的手腕。
于阙急忙后撤,刀身回防,堪堪挡下这一剑,却被剑上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他心头悚然一惊,这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温润的年轻人,手上竟也有真功夫。
他心知不妙,却还是重整架势。于阙气沉丹田,双腿微屈,再次向林长亭袭来。他拼尽全力,身体几乎与刀光融为一体,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
林长亭并不与他硬拼,仗着马背上的高度优势剑走轻灵,总能先一步截断刀势再还以颜色。
两人在这片被火光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空地上来回缠斗,刀剑相交的脆响密如骤雨,直叫两旁的甲士都屏住了呼吸。
于阙每一次出手都是大开大合,几招下来体力早已透支。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汗珠渗进眼睛,也只用力甩了甩头。他紧咬着牙,刀势却不复先前凌厉,每一击都像是从泥潭中拔出来一般,费力又迟缓。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袖里的暗器……”林长亭的声音低低传来,“怎么还不拿出来用?”
于阙瞳孔骤然一缩。他藏在甲胄下的左手,果然正扣着一枚不到寸长的破甲锥,那是他最后留着保命的杀招。
那点龌龊心思被人当众点破,他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于阙。”苏玉淑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冷静,“投降吧。交出帅印,朝廷或许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全尸?”于阙仰头大笑,“我于家世代从军,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全尸!”
话音落下,他猛地扯开甲胄前襟,露出胸膛上横七竖八的旧伤,对着林长亭连拍三下胸膛:
“来!往这儿砍!也让你的女人好好看看,‘成王败寇’这四个字,是怎么用血和刀写出来的!”
林长亭翻身下马,将长剑缓缓提起,身形渊渟岳峙,稳如泰山:“今晚没有什么成王败寇,只有朝廷法度。”
话音刚落,一剑刺出。
疾风剑意直取于阙空门,于阙暴喝一声,非但不闪不挡,反而挺身向前,手中破甲锥也同时脱手,直直射向林长亭左胸。
“小心!”苏玉淑惊呼出声。
电光石火之间,林长亭猛地拧腰,剑势未收,身形如游鱼般贴着那枚破甲锥掠开。破甲锥擦着他的肩甲飞入身后的黑夜,而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没入于阙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于阙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又慢慢抬起眼,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串含混的字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赢不了……仆固人……”
林长亭脸色骤变,伸手想要扶住他:“你说什么?”
于阙的身子却向后倒去,刀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最后望了望天边隐约将明的天色,眼中光亮迅速涣散,就此再无声息。
天枢营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于阙的亲卫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林长亭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刺出那一剑的姿势,目光落在于阙的尸体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玉淑翻身下马,快步扑进他怀中:“我们赢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长亭缓缓收剑,小心地避开苏玉淑的身体,生怕伤到她分毫。看着眼前明艳肆意的少女,这本该是他得偿所愿的一刻——
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许是察觉到林长亭的异样,苏玉淑愣了愣,抬头望向他。林长亭的眉眼被汗水和夜露浸得微微发亮,目光却紧紧锁在于阙的尸体上。
“怎么了?”她关切地握住他的手,替他收好长剑,“出什么事了?”
“他死前提到了仆固人。”林长亭揉了揉她的头发,“或许是我多心了。”
苏玉淑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顺着林长亭的目光看向于阙倒下的方向,火光在那具甲胄上跳动不停,将一片血迹映得忽明忽暗。
她张了张口,本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于阙最后那抹笑意太过诡异,像一枚陷阱,深深埋进了这场大胜的欢腾之下。
“先别想那么多了。”苏玉淑压低声音,扯了扯林长亭的袖口,“你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得先处置一下。剩下的事,等宁逸王回来再说。”
林长亭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破甲锥虽没有刺实,却也在肩甲边缘擦出一道深痕,血水正沿着臂甲内侧慢慢滴落。他抬手按住伤处,掌心里一片湿黏。
沙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在按部就班地打扫战场、处理伤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阿古特驮着什么东西,正朝着两人的方向疾驰而来。
“大小姐——林大人——你们看这是什么——”
阿古特翻身下马,把一个染血的布包递到苏玉淑手中。苏玉淑疑惑地将布包展开,半块泛着光泽的虎符和一块令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古特摸了摸后脑,得意地说:“有个副将,我没听清他姓什么,他想从北侧突围,被我用马踩断了腿。
这东西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我见他把这玩意儿宝贝得不得了,就猜肯定是个重要东西。这到底是什么呀?”
“这是虎符,还有调动靖远军的令牌。”林长亭目光深沉,方才脸上残存的笑意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于阙他……果然留了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