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吹乱我的头发,扬起衣摆翻飞拉扯。
一颗泪蓄在眼眶里微微颤动,顺着雪蓝色瞳孔滚落而下,掩埋进了皑皑白雪之中。
为了替执棋者争夺天下,棋子们便要前赴后继,舍生忘死马革裹尸。豁出性命,将血肉和骨头碾碎,铺就成别人脚下的权途天梯。
凭什么?
我抚了抚脸上泪珠滑过的湿痕,内心一股凄凉挥之不去,神色却透出迷茫。
这不是我的情绪。
是雪女吗?
手绳鞭将雪女的情绪传递给了我,她不想看到雪境变成战场,她在悲悯这些将士。
眼看天兵就要杀到跟前,我以备战的姿态决然拧紧眉头,抬手将鞭身扬起又一个甩袖重重挥下。
鞭梢带着雷霆之势砸在地上,卷起大片尘埃滚滚,浮雪纷飞。
浮雪迎风而下,落地间华光流转,密密麻麻化作冰兽,面朝着仙界千军万马,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咆哮。其声若龙其形似虎,瞳孔幽绿仿佛能摄人心魄,脊背高隆如山脉连绵之势蜿蜒起伏,通体光滑莹润的雪白毛发几乎与雪境融为一色。
不等所有人反应,兽群如离弦之箭暴冲而上,每一步落下都在身后掀起层层雪浪。
冰兽獠牙毕现利爪如钩,所到之处横扫一片,其势锐不可当。
霎时,大地急剧震颤,一股磅礴之力席卷四方。
赢昭被这地动山摇晃得趔趄,幸而白褚搭手扶了一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潮泱受震荡波及踉跄半步,原本对准辽姜的一剑,生生劈歪了方向:“怎么回事?”
他皱眉:“是霍相君和那个叫柏无暇的昆仑叛徒从虚空结界里逃出来了?”
副将警惕摇头:“曦阑仙子的虚空结界没那么容易破,何况还有羽徽星君在呢,他们逃不了。”
潮泱眉皱得更深:“那就是扶青?”
副将循着动静一眼望去:“瞧着也不像,似乎是,是……”
潮泱没耐性听他说完,当即轻踏一步乘风而起,把副将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是谁都行,本殿下今日心情好,倒也不是非得先杀辽姜不可!”
副将愣了片刻,尾音追出去,随风而散:“三殿下,太子殿下说,那个小姑娘不能……”
杀。
潮泱踏风飞身靠近,目光如炬凝视着下方,一手持剑一手结印施法,降下熊熊天火吞噬了兽群。
至于副将最后的杀字,他大抵是没听到,也懒得听到。
但我听到了。
甚至包括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我都借着风和雪为媒介,听了个一清二楚。
也是此刻我才反应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雪境已经在帮我了。
天火荡尽兽群,潮泱稳稳落至前方不远处,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正色和凌厉:“当初本殿下还以为,你被魔头胁迫身不由己,岂料竟是个为虎作伥的妖女!”
于我而言,妖女两个字只是用来陈述身份的形容,尽管他的陈述有误,却也没什么可值得生气的。
可适才,他二人话里行间,提到了霍相君与柏无暇,这委实就令我不得不动怒了:“另外两个四魔在哪里?”
潮泱一副看好戏的玩味语气:“被曦阑仙子困入虚空结界的人,最终都会死于乱箭之下,没机会再出来了。你与其花时间操心他们,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帮助妖魔对抗仙界,是不会有善果的。”
我毫不避讳迎上他的目光:“你凭什么笃定?”
这短短的六个字,听起来有些嚣张,还有些大言不惭。
他仿佛被我的话激怒,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旋即举剑拔高了声量:“就凭妖魔作恶多端,屡屡挑起战乱与仙界为敌,致使天下生灵涂炭是祸患的根源!”
眼见潮泱举剑,白褚与赢昭双双上前,一左一右横挡在我和他之间。
这一刻,他们三人相对而立,气氛染上几分剑拔弩张的焦灼。
我用一句反问短暂打破了僵局,只是这句峰回路转的反问,着实让白褚和赢昭,有些尴尬:“如若从此,魔界愿洗心革面,不再行凶作恶残害无辜,仙界是否可以与魔界和平共处?”
潮泱先是一愣,旋即失笑,鄙夷:“怎么,害怕了,想认输吗?”
我更正:“不是认输,是和平共处,仙魔两界永息兵戈,只可互相制衡不可再生起战乱。”
他神色骤冷:“说得轻巧,你一句和平共处,就想抹去魔头做过的恶?”
我想试着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客栈那晚是个误会……”
潮泱心中已有定论,此刻多一个字也不想听,便是听了也一个字都不会信:“我亲眼所见哪来的误会!”
我话到嘴边语顿了一瞬,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遂放弃与他争论,直入正题:“魔君已经答应我,以后会试着做一个好人,试着让自己心怀兼爱匡济苍生。何况,若放任战火再续,受苦的只会是万千无辜生灵,唯有和平共处才能让苍生免受战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