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倒是没来过这种场合,东摸摸西看看,手指刚碰到架子上一个落满灰尘的球状假发头模,就被庄宴一巴掌拍掉了。
“别乱拿,脏死了。”庄宴皱着眉,从背包里翻出湿巾塞给扶光。
“被流放了呗。”纪北鱼耸了耸肩,“纪东殷在上面大开杀戒呢,顾不上这个疯婆子,就把我扔下来看着,别让人死了。”他在庄宴面前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的疤,“左右我是个活不长的废人,她也不担心我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纪南曳自从回去以后就一直精神状态不稳定,之前撞见纪东殷杀人,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疯癫的更严重了。
纪北鱼斜睨着沙发上的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屑。
听纪东殷说,纪南曳早就知道纪西梦在况家受尽折辱,可她选择了闭嘴不言,生怕纪西梦能离开况家后,下一个嫁过去的就是她。
什么倍受愧疚折磨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错乱发疯,左不过是心虚害怕罢了。
庄宴这才注意到纪北鱼说话时总是若有若无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发白,额角也渗着一层薄汗,似乎疼痛难忍。
纪北鱼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着胸口的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这个伤是当时在海里抱着蛇的时候被蛇鳞刺伤了,虽然消炎及时没有发坏,但是那些蛇怪本身就有各种病菌,回到纪家后我只接受了基础处理,病菌感染发现时已经晚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说话间又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微微发颤。
虽然纪北鱼看起来很可怜,但庄宴不想和他再过多交流。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昏死过去的纪南曳,又看了看靠在洗头池边脸色苍白的纪北鱼,语气冷淡:“既然你能看住她,那我们就先走了。”
扶光也只是对着纪北鱼点点头,勾着庄宴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夜色已深,他有些困了,眼皮都在打架,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纪北鱼却突兀出声:“听说齐雪莱死了?”
庄宴的脚步猛地顿住,面露不善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纪北鱼的脸。
纪北鱼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敌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张如春花秋月般的脸,自顾自地说:“那劝你以后不要被纪东殷看见,她这个人有些偏执,而且在个人感情上没什么底线。”
“你在说什么?”庄宴皱起眉,对他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已经没有耐心了。什么个人感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算了,二十年前她抢不过庄……”纪北鱼看他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多说的了。本来这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他不过是个被流放的废人,纪东殷发疯也好、杀人也罢,都跟他没半点关系。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如今也不可能抢得过你身边这位。”
“你们走吧。”
庄宴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拽着扶光走出了发廊。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带着酸雨将至的潮湿气息。扶光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挂在庄宴身上,像只没骨头的大猫。庄宴无奈地扶住他,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发廊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纪北鱼站在窗前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却忽然看到扶光侧过脸时盯过来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啊,真有意思,原来是扶光先猜到了。
纪北鱼漠然地拉下窗帘,任凭房子外面的雨滴拍打在走风漏气的窗户上。
楼下依旧堆满杂物,破旧的沙发、缺腿的椅子、散落的塑料箱……依旧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庄宴叹了口气,只能带着扶光从旁边的滑梯爬上去。
滑梯也不知道是经理了什么,锈迹斑斑就不说了,竟然还出现了几个大裂,看起来摇摇欲坠。
隔壁大保健的窗户黑洞洞的,玻璃碎了好几块,里面早就没有了人居住的痕迹,只有风穿过空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庄宴觉得让扶光走这种路实在是有些委屈他,毕竟他之前住在风车区,环境要好的多,大约活了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脏乱的生活环境。没想到扶光倒是接受良好,爬起滑梯来得心应手,先一步到达后还有余力拉庄宴一把。
眼看着雨要落下,空气中那股酸辣的气味越来越重,扶光催促庄宴快点进屋子:“再磨蹭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庄宴掏出钥匙,拧开了窗户上的铁锁。太久没回来,窗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屋里的摆设和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样,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窗帘半拉着,透不进多少光。
扶光倒是觉得这个房子很有趣,从窗户爬进去后先进入的是庄宴的卧室,试着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居然还能亮,暖黄色的光瞬间洒满房间。
庄宴跟在后面解释说:“家里的电线是我爸自己接的,和方块区的高空主线路连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稳定的。”
开灯后走到客厅,不算大的客厅里有一个特别大的玻璃柜,上面摆着奇形怪状的模型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客厅里一切都很陈旧,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腿用胶带缠着,但在暖融融的灯光下,竟显得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柜子旁边是一个小沙发,沙发对面则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男人笑容和煦,眼神冷静,女人靠在他肩头,一张脸明艳动人,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眉眼和庄宴如出一辙。
庄宴的相貌像齐雪莱,气质则更像他的父亲。
“这些模型都是小时候我爸做给我玩儿的,不过我妈妈觉得,小孩子应该先探寻大自然中存在的东西,比如这些小虫子。”庄宴拿下一瓶标本,里面浸泡着的正是一只小蛞蝓。
随即他把背上的包放在客厅里唯一一张小桌子上,灰尘扬起,他皱了皱眉:“这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今晚咱们把卧室简单打扫一下就休息。”
扶光点点头,在庄宴的指示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惊奇地发现水管里居然还有水,而且水流不算小。
庄宴跑过去看,凑近闻了闻,发现水管里的水竟然比之前干净了很多,没有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从前这水都是从河中抽调,但河水污染严重,水质奇差无比,洗个手都能留下一股怪味。
“看来是海啸将原本污染的水源冲走了。”扶光笑着说,掬起一捧水对着光仔细观察,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