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苏没应声，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闵先生，侯爷想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我？一个从小被严格教导培养，没有感情地长大的怪物吗？”

优异到令众人瞩目，却被继母肆意冷嘲热讽，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他护他。

苏道：“任何人都仿佛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侯爷有他看重的权利地位，李砚想要自由，无论做什么都有郡主护着，而我想要和郡主好好相处，可是她有自己的女儿，有一日我知道了阿娘的存在，可她只爱弟弟，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假扮叶淮琤的日子得到的爱越多，我越伤心难过，因为那些都不是真实属于我的，就连闵先生，虽然可怜同情我，也有自己更珍视的人吧。”

闽先行从来没有见傅淮苏像这样吐露过真心，他进后宅带他们有自己的私心，也心疼这孩子的遭遇，可是原来他也忘了，傅淮苏此时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

“面向我蜂拥而来的情感，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他们敬我护我都是有条件的，一旦遇到障碍，他们更爱的只有自己，这是侯爷从小就教会我的道理，人情冷暖，唯有自己值得信赖。”

闽先行一时竟无言以对。

淮苏疲惫道：“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认为，我可能就真的只是也想出去，对朋友，我也只是想护就护着了。”

闽先行先是错愕，随即了然：“所以你刚才是故意气走徐涟止？你不是为了笼络他才主动挨那一脚？”

淮苏道：“他心术不正，行事作风功利过头，目的性太强，自私利己都写在脸上了，我不想用他。”

闽先行道：“可他这种人才是你将来的最佳助力，结交友人当区分两类善才，有利用价值的掌权者，他可做你力不可及之事，如李砚；有野心欲望的同行者，知其渴求方好把控，如徐涟止，我教过你的。”

淮苏反问：“所以即便他的品性没有原则底线也可以是吗？”

闽先行叹口气：“淮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在这方面过于执拗不是好事，徐涟止是卫国公的儿子，是侯爷亲自挑了放到你身边的，他这辈子注定是你的马前卒，关于这点卫国公也是默认的，你唯一要做的，只是收下他的忠心，防止这方利器反伤到自己罢了。”

……

徐涟止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只是眼前走马灯似的，一直回放这两年后宅里的生活，自己每天傻呵呵地跟在傅淮苏后面，极尽讨好谄媚的丑态。

曾经满心雀跃地往上凑，以为跟他们打打闹闹，总有一天可以平起平坐做好兄弟，却原来真的只是马前卒而已，怪不得李砚总嘲笑自己，活得没有自我，一辈子的价值就是像徐幕期那样给别人做狗腿子，只是徐幕期是自己选的，而自己从出生就是被选择好的。

一直以来，徐涟止都在为获得徐幕期的认可而努力，既然傅淮苏是傅月润培养的继承人，那么他也要像父亲一样成为苏的左右手，因为他们都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都是被遗弃在后院的同类。

哪怕傅淮苏一直不接受自己的示好，他也只是归因于李砚的出现，李砚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有他，自己会是傅淮苏最亲近的人，就像阿父和侯爷一样相依相存，所以他本能地讨厌李砚，李砚也不遗余力地作弄他。

下人们称他一句止公子，他就以为自己只是比傅淮苏矮了半截的副手而已，可原来背后根本没人看得起他，就连闵先行，人前对他赞许有加，其实也只把他当成了个可怜的笑话。

徐涟止的自尊心，从未如今日此时此刻这般受此重创，他恍然意识到，原来即便同样是私生子，地位差距也有不同，原来他跟他们，始终是不一样的。

李砚给傅淮苏带来了友情与欢乐，令他拥有了如在大瑞一般的阳光，而他徐涟止的灵魂，依旧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阴沟水渠里。

……

转眼间，祁修垣被挑选为第一批送往大瑞的少年斥候。

闽先行坐在车里，遥看当初嬉闹着，能在泥潭里打架的少年们，如今都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