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百炼招来刚才跟宁赫同去的另一副将,疑惑问道:“刚才你与周荡跟随五殿下同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副将信口答道:“并无,五殿下反而令我与周荡二人速速返回接应将军,深怕将军被辽军算计。”
黄百炼听过这话,随手挥退副将,低眸沉吟。
峡谷中有埋伏,自己当然能轻易看出,蒲耶宁赫没道理看不出,可他仍旧往套子里钻,是何道理?
黄百炼想不出来,也不执着想明白。
他吩咐弓弩手列阵准备。
纵使蒲耶宁赫察觉异常又能如何,还不是甘为鱼鳖,乖乖进到自己亲手垒好的瓮中。
黄百炼脸上皮肉松懈,轻蔑一笑,此番,蒲耶宁赫是决计回不来了。
届时,二殿下生死未卜,五殿下死得不能再透了,在王上面前如何应付,全凭自己一张嘴而已了。
何况,自己运气好,宁赫是自己主动进的峡谷,自己怎好拦着勇士,那才是有问题。
黄百炼脑中思索着,觉得是时候了。
近千人的峡谷腹地中,北风穿堂而过,天干而物燥,熊熊大火自高处密林而下,热浪打来头阵,火龙犹如刚睡醒一般,裹挟热气呼啸而下。
宁赫自从进了谷,反而放下心来,再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身边周荡之流再放冷箭。
况且此峡谷于自己而言,远远比黄百炼之流安全得多,尤记得昔日数次潜入辽都,并没有少走这一路。
火光乍现时,与周荡等其他人相比,宁赫可以称得上镇静。
宁赫甚至不着痕迹看向周荡,如果所料不错,他应当也知晓,这火与其说是辽人放的,倒不如说是黄百炼,或者是黄百炼身后之人的手笔。
果然,周荡从队伍最前方策马而来,颇带怒容,看到宁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宁赫有些好笑道:“周将军,辽人果然在此设伏,不若速速退返,或可保全性命。”
那周荡恍若未闻宁赫这边的动静,自顾骂道:“老匹夫,怎的能用火攻。”
但骂归骂,仍旧阴恻恻朝宁赫看来:“五殿下先走,末将殿后。”
宁赫听闻,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连累你做城门池鱼,被大火殃及,实非得以,还是你走前面吧。”
周荡闻言,由怒转惊,看向宁赫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宁赫眼睁睁瞧他将手按在佩剑上,一副将要拔出又下不定决心的样子。
二人各自骑着马,马儿在远处火光的震慑下,皆是有些躁动,马蹄时而高高扬起,仿佛只要主人一鞭子下来,便会甩开蹄子驰骋开去。
可奈何,这两个马背上的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踌躇间,身后辽兵返回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下马儿再也没有耐心,开始胡乱奔跑起来。
周荡是沙场老将,稳住战马的本事还是有的,眼睁睁看着宁赫的坐骑向辽人冲去。
而紧随他身后的五六名烽火军仿佛没明白状况,一时看傻了,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周荡心说:真是天助我也。
眼见着五殿下看不见踪迹,那几个烽火军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打算追随五殿下而去。
周荡心中鄙夷烽火军不过如此,但嘴中大义凛然道:“五殿下的马惊了,事情来的突然,火已经封了前路,我等速速回转才是正途。”
话说,一马当先往来时路上奔去。
而跟着周荡前来的那些兵,看见主将逃命,一个个连兵器都扔了,也拼命往回跑去。
几个烽火军眼神交汇,不置一词,默默落在后面,将代表烽火的红色头盔摘下,沿路拾取其他兵士丢弃的一般头盔戴上,也快速隐没在人群中前进。
逃回去的路上,遭踩踏的兵士不在少数,故而去时兵士有一千出头,回来的大约八成。
周荡骑在马上,并没有下来的打算,抱拳对黄百炼道:“将军,辽人放火,五殿下马匹受惊,奔向辽军,寻不得踪迹。”
黄百炼知他心里有怨气,并没有追究他无礼,只是环视一周道:“烽火军全都随五殿下去了?”
周荡小小发泄了一下将自己置于险境的怨气,正忐忑黄将军会不会训斥自己,见他不光毫无发怒的意思,甚至只不疼不痒问了烽火军,轻蔑的神色又流露出来。
“末将还当镇守边界的烽火军有多能耐,谁知耳不聪目不明也便罢了,逃命的本事尚不及寻常人。”
这话声音不小,周遭不少兵士都听得见,有的兵士不出声却笑着,有的垂着的头更加低垂。
黄百炼闻言,原本无甚怒意的脸上显现出不满:“嘲笑为国捐躯的壮士,显得你很有本事吗?”
周荡噤声,再不敢言语。
黄百炼望着谷中,已经燃起的熊熊大火,如红色巨兽般镇守前路。
缭乱的火舌,侵袭得他心间直突突,一切太过顺利,五殿下或许合盖在劫难逃,便班师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