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怎么了?”绮苓从未见过单七如此失态,故而多嘴问了一句。
单七回以无事,绮苓只当他被自己与宁赫的推测吓到了,温声道:“无妨,我们既然察觉,断不会受裕国愚弄。”
可是,在宁赫看来,绮苓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之后,那个高大男人眼中透露出的与其说是惊惶,不如说是痛苦。
只是这点异常稍纵即逝,宁赫很快也将注意力从齐山处转回绮苓。
二人心中有着同样猜测,纵使裕国想要坐收渔人之利,也必须打通关节,需要乌兰与辽国内部各自找到内应。
阳朔实在太大,荒野千里,东侧属于乌兰所有,西侧划归辽国,这是两国之间早已经协商定了的,界线附近,日日巡逻。
一小股军队滋扰边界线,这股势力不可能自裕国而来,他们越不过两国的边防线。
只能是真正的辽军滋扰了乌兰,乌兰的一小撮叛徒私自奇袭了辽国。
也就是说,尽管不是君主本意,但在裕国推动下,两国的确互相侵扰。
那么,裕国找谁做了内应呢?
绮苓与宁赫都想到这处,分别思索着各自国内情况,试图推测出身边的奸细。
“此人一定在军中有些便利。”绮苓自言自语。
“而且,阳朔一旦出事,责任追究不到那人身上。”宁赫补充道。
刹那间,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
一人说道:“韩家不会拿嫡次子作伐,那便剩桑氏一族兴风作浪。”
另一个道:“乌兰这边,最可能的人亦随我搅合进阳朔,若出事,他岂能独善其身?”说罢,侧头朝莆耶南斗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宁赫纵身跃起又如鹘鸟般落下,一手揽住绮苓肩头,带着她往地面匍匐而去。
绮苓正闹不明白状况,下意识看向单七那处求救。
哪知,单七并不看自己,只见他手持利剑,正将一枚箭矢打落,发出“当”地一声。
看那箭矢方向,竟是来自乌兰。
绮苓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宁赫便问:“乌兰想做什么?”
宁赫拂开她手,呼出一口长气:“我知道的与你一般多!”
宁赫见绮苓无事,催促单七带她速速离开,自己也拔出佩剑,反向而行,欲要回到乌兰阵中。
但局势已经不受他二人控制。
那边辽阵看公主遇袭,二话不说杀将过来,宁赫只得顺手抄过嵌入地面的箭羽,翻身上马,急急回转。
己方阵营也开始赶来护佑自己,可阵中仍有箭矢朝着自己与绮苓而来。
最让宁赫不解的是,还未交战,己方阵前似有骚乱,只眼瞧着莫连城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自己奔来。
害怕被误伤,宁赫只得趴在马腹一侧,疾速而行。
待离得近了,宁赫便问:“发生何事?”
“二王子中箭了。”莫连城答话时手中持刀,戒备看向后方乌兰,忽而又转向前方虎视眈眈盯着辽军。
真可谓腹背受敌。
莫连城带来的几十名兵士围着宁赫,宁赫拨开人群,决然向那处骚乱而去。
待走得近了,见到一箭矢自南斗正面肩窝处射入,从肩胛后方贯穿而出。
俨然一副正面临敌的状态。
宁赫一面急切俯身搀南斗,一面抬头斥问身侧黄百炼等一干将军:“两军尚未交战,二王子竟被自己人射伤是何道理?”
莫连城抢道:“五殿下,那箭是冲着您去的。”
黄百炼仿佛得了什么台阶:“二殿下回身查看哪个弓弩失手,却正被箭矢所伤”
如此说来,倒是南斗替自己挡下了这箭吗?
恐怕,南斗觉得无人敢朝他放冷箭吧。
思索间,只觉得衣袖被下面躺着的人扯动。
南斗有气无力,宁赫索性把耳朵贴上他口唇细听。
“五王弟,我们上当了,小心我这些副将.......”
南斗还欲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辽军黑云一般压到眼前。
“黄将军,你与辽国决一死战的时机来了,且先带人正面御敌;莫连城速带二殿下去营后寻军医,你寸步不离,务必保他性命。”
除黄百炼领走的两个副将,宁赫身边亦剩两个多年追随南斗的副将,带着六十余烽火军,向乌兰后侧弓弩车而去。
宁赫听到了辽军擂动战鼓撤退的声音,回望过去,却见黄百炼不依不饶,追着撤退的辽军继续向前。
他有心阻止,却又实在想看看黄百炼一干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只当没看见对方动作,继续拦住前进的弓弩车:“哪个车上放箭伤人?”
弩车是随自己与南斗一起来的阳朔,算是南斗的战力。
众人皆不搭话,只有少数弓弩手默默侧头,不动声色看向中间靠右那辆车子。
甚至没等宁赫再问第二遍,那车中三名弓弩手齐刷刷口中吐出血水——竟是嗑碎毒药自尽而亡了,想必是早已经藏在齿间的。
又是死士,如高月追自己至阳谷时路遇的凶徒一般无二。
宁赫不怒反笑,好个死士,不知你们是不是同样听命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