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品霏。”
吴策北说话时看着沈听柏。
沈听柏接受到他认真的眼神,不由一怔。
幼时,徐品霏和董怡婧是经常跟在他们身后。
原来,吴策北把对徐品霏的情谊深藏在心底,他竟然没瞧出来。
沈听柏嘴角弧度更真切了:“我一直把你们当作弟弟妹妹,你二人情投意合,再合适不过了。”
“真心是最要紧的。”
吴策北亦能感受到沈听柏言辞中的真诚。
他总是这样。
“外面在吵什么?”
吴策北往外看,三三两两女郎已经出来了。
沈听柏亦转头看去,离京多年,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一个个都不是他记忆中稚嫩的模样了。
或高傲,或优雅,亭亭玉立。
“董怡婧你傲什么?”那女娘面带怒容,转而又笑讽道:“哦,还未恭喜你,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倚靠着王爷,确有傲气的资本。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傲气多久!”
谁都说圣上将会给沈听柏赐婚冲喜,而那新娘人选就是她董怡婧!
谁都知道沈听柏那身体,本就已经无力回天,指不定哪天就一睡不醒了。
董怡婧针锋相对:“听说李娘子被许配给了黄家?诗书礼仪都学了,可还未曾学怎么做续弦吧,那可是得好好学学。”
李娘子面色一下变得青黑,说不出话。
董怡婧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行,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策北哥会来赏梅宴,沈听柏也会来。
虽然过了这么些年,她相信她认得出沈听柏。
再不济,她认得策北哥。
策北哥的旁边一定是沈听柏。
董怡婧环视一圈。
找到了。
“听柏哥。”
董怡婧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屏息。
多年不见,沈听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年男性的气息,更有魅力了。
不变的是那双勾人的瑞凤眼,琥珀曈。
变了的是那双眼中更盛的流光,更清冷的气质,更锋利的线条。
不过,他太脆弱了,面色、唇色都快跟这漫天的雪色一样白了。
他模样长得再好,嫁过去后就是数着日子等待他的死亡。
她才十六岁!
她的大好年华不应该从十六岁就开始绝望!
沈听柏认出来她,颔首:“董小娘子,好久不见。”
董怡婧听沈听柏用最规矩的称谓称呼她。
是了,沈听柏一直这样称呼她。
从前,就算沈听柏叫她“董小娘子”,董怡婧都会心中荡漾。
少年沈听柏朝气盎然,音色极具诱惑,从他口中叫她的名字,比别人更加好听。
他不一样。
他说话时会全神看着她,会让她觉得,世界只有她二人。
而如今,沈听柏用最规矩的称谓,仿佛隔着最远的距离。
眼神冷漠,称呼冷漠。
好像他们从未有过那样亲密的一段时光。
想到这里,董怡婧又收起不该泛滥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大口,待肺部重新灌满充沛氧气,才道:“我忘了,您如今已经是南淮王了。”
“您若还看重我们的情谊,便不该让其变质。”
没有出现久别重逢的寒暄,反而是突如其来的尖锐话语。
沈听柏一时之间,被她强硬的态度冲击,不知所云。
“董小娘子,此言何意?”
京城中谣言满天飞,董怡婧不信沈听柏吹不到一点风。
装模作样,他非要叫她直白说出来吗?
她好歹是个女子,一点女子的脸皮都不给她留!
沈听柏,你真的变了。
“京城之中,都说圣上有意为你赐婚。”董怡婧羞愤,眼眶中难免蓄起一点泪:“你和我。”
“南淮王曾说只将我当做妹妹,我亦从未对南淮王有非分之想。还望南淮王说话算话,你我止步于兄妹情谊便是极好的。”
此刻,董怡婧竟然全盘否认了自己少年时的爱慕。
她只想脱身。
沈听柏终于懂得董怡婧在说的是什么,一时语塞,竟莫能言。
沈听柏并未有被当众羞辱或者恼怒的情绪,只是有些失望或者说遗憾。
那些美好纯真的少年时光,那些美好纯真的少年人,终归是回不去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但...
“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董怡婧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