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柏一发话,王管事立刻应了声好,转变了态度,笑眯眯地对祝青禾说:
“进去吧。”
芙蓉二人也欲跟着祝青禾一同进入内堂,将将迈步,便听王管事大大“诶”了一声,伸手阻止。
三人同时停下。
王管事鼻孔朝天道:“王爷叫你俩了吗?”
芙蓉二人一愣。
两人互相望了一眼,芙蓉笑意盈盈地对王管事温言说道:“劳烦管事您向王爷通秉,我与花楹二人特来向王爷见礼。”
花楹顺势给他塞了一个小荷包。
王管事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点点头,与之心照不宣道:“且等着吧。”
王管事领着祝青禾一路进了书房。
一整面墙满满当当地排列着书卷,而中央立着一架屏风。
这一架六扇屏风以金丝楠木作骨,轻透丝绢作屏心,其上满绣着巍峨远山,几朵祥云环在山腰间。细密的工法让人瞧不出一丝针脚,高雅中透出精美名贵。
沈听柏正襟危坐的身影现在屏风后,朦朦胧胧,很不真切。
王管事恭敬请示道:“王爷,有两位侍女在外候着,可允她们进来见礼?”
“不允。”沈听柏语气淡淡:“退下吧。”
“是。”
王管事退下的时候,偷偷看了眼直直站着的祝青禾,心想:这个侍女收拾之后模样倒是有些乖巧,莫非南淮王喜欢这种类型的?
祝青禾目送王管事完全离开后。轻轻扒拉住屏风,探出头去,唤了一声:“王爷?”
沈听柏停下笔,抬头便见屏风旁边伸出来一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你有何事?”
祝青禾见他回应,便提着裙子,几步走至桌案前站定,面对着面说道:“你的两位侍女告诉我,进王府后要先来向王爷见礼。这不,我就赶紧来了嘛。”
说着,祝青禾也有样学样,模仿方才花楹两人的动作,双手平举,浅浅蹲了一下,便算作见了礼。
沈听柏皱眉。
祝青禾换了一身浅黄色襦裙。不知道她是从何处拿来的衣裙,这并非王府的侍女服,也不合身,裙摆处有些长,都快要垂至地面了。
她行礼的姿态也不标准,蹲礼起得那么快不说,还一直眸光熠熠地看着他。
且,她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什么叫“你的两位侍女”?
直到昨晚回府前,他都不知道府中多出来了两位侍女,何来“你的”一说。
那两女子名义上是为服侍他的侍女,实际上不过是圣上派来的耳目,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罢了。本就难得机会将她二人送走。
“你别与她二人来往。”沈听柏无意未向她解释,只道:“本王命人收整一间侧房出来,稍后你便移步于此。”
“好诶!”
祝青禾也不愿意同两个陌生人住一间屋子,能独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方才流云来禀,提到一件事。
进京后,流云说第二天要进王府,祝青禾并未对此展露出一点惊异之色,反而只是对自己会成为侍女这件事表现出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流云猜测,祝青禾莫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
“对于本王的身份,你好像并不意外?”
沈听柏直视着她,想要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在想什么。
祝青禾本就有后世的记忆,对于沈听柏的未来比他本人还清楚。她早就知道沈听柏是南淮王,潜意识中便已默认了他的身份。
祝青禾偷偷打量他一眼,便见沈听柏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难道——沈听柏起疑了?
祝青禾思索着,食指无意识摸到下巴:她是不是应该要装得惊讶一点?
沈听柏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又故意睁大了眼,狡辩道:“我当然意外了!不过,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俊美非常,尊贵非常。你是王爷也不足为奇喽!”
祝青禾又谄媚地上前了一步,试图把自己的真诚也更进一步地传达给沈听柏。
她走近了,也看得清她浅黄色襦裙上绣着的花萝图案。想是这颜色衬她,梳着寻常的双环髻也显得有些活泼可爱。
沈听柏心下明了——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便放在眼底下盯着也好。
沈听柏面上不显,心中已作出了判断,复又提笔。
沈听柏既不说话,又不叫她走。
祝青禾原地等了片刻,便同他搭话道:“你在写什么?”
沈听柏的字笔划瘦细,尾钩锐利,是一丝不苟的瘦金体。
就同他人一样,外貌冷俊而行事规矩。
沈听柏久未开口,直到祝青禾都以为他不想搭理人时,沈听柏简短回道:“佛经。”
“这些都是你写的么?”
桌案上宣纸成叠,祝青禾小心翼翼地提起其中一页欣赏,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是如出一辙的工整。
沈听柏:“嗯。”
祝青禾将那页宣纸轻轻地放回去:“你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啊?你信佛吗?”
“不信。”
“不信?”祝青禾不解道:“那你为何要抄写这么多佛经呀?”
沈听柏手中狼毫停了片刻,语气幽长:“誊写佛经,为太后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