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伶尧慢慢清醒过来,视线也随之清晰起来。
意识到眼前的场景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家”,他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下。
看来他回来了。
哪怕清楚这里是精神病院,沈伶尧却依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无论在哪里,只要不是那个家就可以。
此刻,在沈伶尧眼中,就连精神病院都带着点亲切,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都来了这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感觉到杨不愚手中拿着,正纸俯身给自己擦嘴边的水渍,沈伶尧的思绪猛地停滞了一瞬,被束缚着的身体无法动作,根本躲不开如今这样无可避免的触碰。
听到杨不愚的话,沈伶尧这才开口说:“药……?”
没想到说出来的声音极为沙哑,听得沈伶尧忍不住皱起眉心。
杨不愚却是挑了挑眉,然后指了指地上,“对啊,你刚刚把药给吐出来了……”
沈伶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颗白色的小药丸。
原来自己刚刚吃的东西是药吗?
可是,那种黏腻的口感……
真的是药吗?
似乎是看出他疑惑,一旁的穆恋茹开口解释道:“伶尧,你平常很乖的,到了时间就会乖乖吃药,可是你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吃,所以我就稍微用了点力气,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强烈……直接将药给吐了出来……”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在这里,而不是在家里吗?
如果自己一直都在这里,那刚刚的情况该怎么解释呢,为什么自己会看见养父母他们?
而且那感觉实在太真实,沈伶尧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就好像之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被自己给忘记了,现在不过是在跟放电影一样放映记忆放映给他看而已。
他刚这么想着,却突然感觉喉咙一阵撕裂的疼,像是有人在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
沈伶尧低头看了一眼。
就瞧见自己脖子上缠着一只惨白的手,视线顺着慢慢上移,只见眼前的情景再度变换,面前站着的人竟然又是朱潇潇与沈封岭。
而此刻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就是朱潇潇的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
察觉到抠着自己脖子的手力气慢慢加重,被压迫到气管,使他呼吸困难,眼前晃出重影。
他其实有点没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
没等他说完,朱潇潇就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头发散乱,完全就是个疯子。
在沈伶尧视线中,她慢慢变成了一个恶心的怪物。
她身旁的沈封岭依然笑眯眯的,似是察觉不到这一切的变化。
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化作怪物的朱潇潇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那黏腻的肉块自身上缓缓脱落,落了一地的肉泥。
沈伶尧倒是很想往旁边避开,可是他动不了。
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深深扎进土地里,根本避无可避,只能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就这么干看着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
眼看那大口即将触碰到自己,沈伶尧没忍住闭上眼睛。
他闭着眼睛等了片刻,却不料想象中的痛苦迟迟没有来临。
于是他试探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变回了人形的养父母缩在角落里,正满脸恐惧地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恶鬼。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比起我,明明你们才更可怕吧。
沈伶尧这么想着,就忽然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好像是什么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沈伶尧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发声处离自己很近,就在附近。
然而他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同,却在不经意间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正踩着一大滩血迹。
血红的痕迹铺在地上,没什么特别的。
沈伶尧刚要移开视线,却注意到那滩血迹忽然有了变化,像是一壶烧开的沸水,隐隐翻腾起来,逐渐化作一面镜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脑袋里插着一副钢针,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新鲜的血沿着钢针不断滴落下来,在沈伶尧脚下汇聚成一片痕迹。
等等……
自己这副样子好生眼熟啊。
沈伶尧垂眼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所有的场景化作光滑的镜面,随即猛地碎裂开来,沈伶尧感觉自己在直直往下坠落,晶莹的碎片与自己擦肩而过,往上方快速飞去。
周围是众多纷杂的碎片,而每个碎片都是一面小小的镜子,同时折射出无数张熟悉的面容。
全都是沈伶尧的脸。
不过那些脸上的表情不一,有的在开心地笑,有的在悲伤地哭,还有一些露出恐惧,各种情绪都在他的脸上,简直就是一个情绪万花筒。
这些都是我。
沈伶尧一边忍受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一边伸手去抓那些碎片,却无法抓住什么。
无数纷杂的碎片从他的指缝中倾泻而出,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向无边的黑暗坠落。
不,不对……
沈伶尧感觉很不对劲,他将所有的线索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这里也是自己的梦境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之前经历的那场梦只不是最为浅显的一层梦境,而潜藏在这个表层之下,其实还有一个梦,而且是比表层更靠近核心的——更为深层的梦境。
他从未听说过,一个人的梦可以重叠两层,说到底也只在一部电影里见过这种,什么做梦,又盗梦的。
仔细想想,心底又冒出来一个疑问:自己的梦境为什么要设置两层呢?
就好像为了掩藏什么东西一样。
不知什么人将最为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底下,然后在上面设置重叠的两层梦境。
这样做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人能进入最底下,触碰到那一处的隐秘。
可是为什么呢?做这么多又是防着谁呢?
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其中,还有到底是谁设置的两层梦境,难道是我自己吗?
沈伶尧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