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跟着前进了一步。
“很久没有能看见我的人类了。”
高桥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
穿过人群,绕过拐角,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啤酒箱和垃圾袋。
她停下来喘气,回头看巷口是空的。
高桥樱知觉得不对转过身。
那东西就在她面前。
比刚才更大了,裂口张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灰色的身体膨胀着,像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牙齿间滴下某种液体,落在地上,水泥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高桥樱知后退,背撞到了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东西张开嘴。裂口张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斩断。”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响。像什么东西被切开。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东西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灰色的液体,正在慢慢蒸发。
那人看了她一眼。
“鲑鱼。”
高桥樱知还靠着墙,校服上沾了灰。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灰色液体,又抬头看狗卷棘。
高领遮住那人的大半张脸。
不用想也知道。
她又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狗卷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打了一行字,转过来给她看。
【你能看到咒灵?】
事情还是要从那天继续说。
狗卷把她带到宿舍楼之后,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了。
是一个自称伊地知的人。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镜后面的眼睛起来很疲惫。
“五条先生让我来给你做个测试。”
“什么测试。”
“看你能不能当咒术师。”伊地知把文件夹翻开,“不耽误时间,五分钟。”
高桥樱知猜想,应该就是和那个不说话的人一样,拥有可以斩杀那种东西的人。
他带她去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奇怪的装置,像一台老式收音机,上面连着几根电线。伊地知让她把手放在装置上面。
“放松。不会电你。”
高桥樱知把手放上去。
装置嗡了一声,指针跳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伊地知看了一眼读数,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没有咒力反应。”他说,“你并没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所以。
高桥樱知收回手。“那我明天就走。”
高桥樱知有大概的心理准备,去除系统之后,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五条先生说让你留下来。”
“为什么。”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他说你虽然不是咒术师,但能看到咒灵。这种人在外面很危险。留在这里至少有人看着你。”
“我能照顾自己。”
“你昨晚差点被一只三级咒灵吃了。”伊地知反驳。
“比起完全感受不到危险的普通人,咒灵对你这种能看见他的家伙更感兴趣。”
(……)
高桥樱知没再说话。
伊地知合上文件夹。“明天早上七点,食堂。五条先生会安排你的工作。”
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食堂。
这是一个被称作为咒术高专的宗教性质学校。
狗卷棘坐在角落,对面有个橙色头发的男生在吃面。
高桥樱知拿了饭,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边缘位置。
七点,五条悟进来。
这是一个长相相当华丽的男人。不过她已经看过了和照桥心美那样堪称外挂意义上的外貌。
对此已经有了抗性。
五条悟说今天有任务之类的话,涉谷的三个咒灵。
“高桥。你跟着伊地知。”
“做什么。”
“布置帐。”
高桥樱知昨晚在房间里翻了一下桌上的手册,上面有解释。
帐是把战斗区域和外界隔开的结界。
目的是让咒术师在里面打架的时候,普通人在外面看不见。
五条悟说,“帐的核心是预制的。你只需要激活它。伊地知会教你。”
校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车。
伊地知站在其中一辆旁边,看到她,拉开后备箱,递给她一个布包。
“拿着。上车。”
高桥坐进副驾驶。车开出去,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说。
“帐的布置分四步。确定范围。放置核心。展开。维持。你只做前两步。维持不用你管,核心会自动运行。”
“怎么激活。”
“贴符纸。滴血。”
“范围怎么确定。”
“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了。我会指给你看。”
车在涉谷一条商业街旁边停下。早上八点半,街上人不多。
高桥下车,环顾四周。伊地知蹲下来,在路面上用粉笔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然后把木盒放在中间。
“范围。这条街,前后两个路口。往东到便利店。往西到天桥。”他站起来,“记住了吗。”
高桥看了看。街道不长,两个路口之间大概两百米。她记住了布局。
“记住了。”
“贴符纸。滴血。”
高桥接过符纸,用自动铅笔扎了一下指尖,把血涂上去,贴在木盒表面。木盒亮了一下。
伊地知退了两步,高桥也退了两步。木盒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半透明的光从盒子上方升起来,向四周扩张,像一层膜盖住了整条街。
“帐展开了。”伊地知说,“普通人现在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你在外面等着。别进去。”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高桥站在帐的边缘,看着那层光膜。
大约十分钟后,里面开始有声音。
有人在喊,有东西碎了。
地面震了一下。
高桥稳住重心。
光膜闪了闪,坚强的没破。
又过了五分钟,声音小了。光膜从边缘开始收缩,往中心聚拢。
木盒上的符纸烧成了灰,木盒也裂了一条缝。
帐消失了。
那之后,高桥樱知在高专待了下来。
每天早上七点食堂,跟着伊地知或者别的辅助监督出去布帐。
有时候一天一次,有时候两三次。涉谷、新宿、池袋,东京几个主要区域她都跑过。
每次流程都一样:下车,确认范围,放核心,贴符纸,滴血,等帐展开,然后在外面站着,等里面打完,收帐。
后面滴血的次数太多,她用唯一剩下的硬币买了动物血包。
做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她已经不用伊地知在旁边指了。
高专里认得她的人不多。
毕竟高桥樱知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更不是咒术师。
她只是个“布帐的”。
日子就这样过。高桥樱知没什么不适应的。她经历过更差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齐木楠雄。
还是没有消息。
她到试过喊他的名字,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他那边出了问题。
高桥樱知只能等。
又过了几天,布帐结束后她回到高专,在走廊里碰到了五条悟。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眼罩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五条悟直起身,和她并排走。这人有过分的高,比高桥樱知要高出两个脑袋。
她得费劲的仰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因为我能看到咒灵,一个人在外面会死。”
“这是一部分。”五条悟喝了一口饮料,“但不是全部。”
两个人走过一段走廊,窗外是训练场,有几个学生在对练。
“咒术高专有一个机构叫辅助监督。”五条悟说,“就是伊地知那些人。负责情报、后勤、布帐、善后。他们大多能看到咒灵,但没什么战斗力。”
“所以我是辅助监督?”
“不完全是。”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她,“很奇怪。你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咒术师登记,没有辅助监督档案,没有家庭住址,没有身份证号。在这个国家的任何系统里,你都查不到。”
“我懒得纠结你是从哪来的,不过有一件事很确定。”
“你是编外的。”五条悟说,“高层不知道你,也不会管你。你做什么,去哪里,帮谁,都是我说了算。”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能力。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听你的。”高桥樱知语气冷淡,“我在这里打白工,起早贪黑的还没有工资。。”
“因为高层很麻烦。”五条悟的语气很随意,“什么东西都要管,什么人都要登记。你这种来历不明但有用的人,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要么被塞进哪个部门做杂活,要么被关起来研究。你也不想跟他们扯皮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对我来说,你正好。能看见咒灵,没有咒力,咒灵对你兴趣相对不大。你布置帐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细心和判断力。这两样你都有。而且你不属于任何派系,不会被人利用。”
高桥樱知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把我留下当工具用。”
五条悟笑了。
“说得真难听。是当帮手用。”他转身往前走了,“帮手的待遇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