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醫院時,西維亞胸前的銀鍊忽然輕輕地動了一下。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下來,下意識按住了那條銀鍊。
「怎麼了?」泰瑞停下腳步。
西維亞停了一瞬,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大衛並未多言,只是上前一步,替她推開了校醫院的門。
西維亞沒有再多做停留,順勢收回按在銀鍊上的手,跟著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校醫院裡一片幽靜,幾張病床整齊地排在兩側,白色的床幔半垂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苦澀藥草香。靠窗的木檯上擺著幾只透明的玻璃藥瓶,午後斜映進來的微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一層淺淡的光暈。
龐芮夫人此刻並不在外間。
大衛環視了一圈,隨即將懷裡那兩本書遞給泰瑞。
「先陪她坐著。」
泰瑞趕緊伸手接了過去。
「好。」
大衛沒有多說,轉身徑直往校醫院裡側走去。
西維亞靜靜地站在原地,手帕依然緊緊按在傷口上。鮮血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猛烈地往外湧,卻仍一點一點地滲進布料深處,在潔白的手帕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泰瑞抱著那兩本書和幾卷羊皮紙,一時騰不出手來,只能用下巴朝旁邊的病床努了努。
「妳先坐下吧。」
西維亞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站著就好。」
「可是大衛剛才叫我陪妳坐著。」泰瑞一臉認真地堅持。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走到最近的病床邊,輕輕坐了下來。
泰瑞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將懷裡那一疊書本與羊皮紙一股腦兒地卸在床尾,隨即微彎下腰,關切的目光落在她緊按傷口的手帕上。
「還在流嗎?」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已經好多了。」
泰瑞盯著手帕上的血跡好一會兒,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說法。
「可是手帕上明明還在滲血。」
西維亞微微一怔,低下頭將手帕又按緊了一點。
沒過多久,裡側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衛率先從隔簾後走了出來,龐芮夫人緊隨其後,手中甚至還拿著一只沒來得及放下的玻璃量杯。
「被老鼠咬了?」
西維亞連忙站起身。
「只是咬了一下。」
「坐下。」龐芮夫人立刻出聲打斷。
西維亞動作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安靜地坐回了床沿。
龐芮夫人在她面前躬下身來,將手中的玻璃量杯順手放在一旁的診療檯上。
「把手伸出來,孩子。」
西維亞慢慢抽開那條已經被鮮血浸濕了大半的手帕。
傷口露出的瞬間,站在一旁的泰瑞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兩道細小的齒痕留在她的指節附近,傷口周圍已泛起一層異樣的微紅。血雖然止住了大半,被咬傷的皮膚卻比剛才更加紅腫了一些。
龐芮夫人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叫『只是咬了一下』?」
西維亞垂下眼,沒有回答。
龐芮夫人抽出魔杖,用杖尖輕輕點過傷口,一層淡藍色的微光隨即貼著皮膚掠過。
「有毒嗎,夫人?」泰瑞在旁邊伸長了脖子,緊張地問道。
「普通老鼠沒有毒。」龐芮夫人頭也不抬地說。
泰瑞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龐芮夫人微微抬眼, 「牠咬得非常深,而且誰知道這個小東西平日裡都鑽過什麼地方?傷口必須徹底清理。」
龐芮夫人站起身,轉身走向一旁的藥櫃,從裡面取出一只深褐色的小藥瓶。
「會有一點疼。」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龐芮夫人拔開瓶塞,將帶著清涼辛辣氣味的藥液倒在一小塊乾淨的紗布上。
當紗布碰上傷口的一瞬,西維亞的手指明顯縮了一下。
大衛靜靜地站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
泰瑞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
「很痛嗎?」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
龐芮夫人仔細清理完表層傷口後,再次揮動魔杖,將傷口裡殘留的微小髒污一點點引了出來。幾縷細小的污物浮在藍光中,隨後被穩穩地落進一旁的銀盤裡。
西維亞低頭看著那幾縷被抽離的污物,指節不自覺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