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尚捷一开口就是一个哈欠,“十点有课,本来打算九点再起的。”
老爷子闻言,眉头又不自觉拧了起来。
他一眼看穿老爷子的心思,及时补充道,“干嘛皱眉呀,我起床就吃饭了!”
“不在家也得好好吃饭,懂不懂?”老爷子耳提面命地叮嘱。
他揉着眼,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撒娇,“知道了,一定不负冉同志信任!”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冉老爷子没忍住笑,“老冉同志今天是来告诉你,水果已经在派送了,记得去取。”
“嗯嗯。”他含糊地点点脑袋,眼皮都快要黏上。
冉爷爷终于准备放过这个熬夜的小冉,“行了,你再眯会儿吧。”
忽然想起什么,冉尚捷开口叫住人,“等等,爷爷。”
“怎么了?”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吃了吃了,天天准时吃着呢,谁跟你似的,大早上都起不来。”老爷子故作嫌弃地打趣。
被这么一搭话,他的睡意散去了大半,又说,“爷爷,还记得我提过的学校里的朋友艾辽吗?寒假的时候他想跟我一起回家玩。”
只见对面的人下意识凑近了屏幕,关切道,“他家是哪儿的啊?离咱们家远不远?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啊?”
他没忍住笑了笑,“没闹矛盾,只是他家人打算出去旅游,他不想去,想去我们那儿感受一下风土人情。”
“哎哟,那尽管来。”老爷子笑了笑,“到时候爷爷给你们做好吃的。”
爷孙俩又闲闲散散唠了几句家常,大多是他问,爷爷耐心答。
别看爷爷现在精神十足,身体上却一直带着慢性基础病,松懈的话就容易反复。
感受到孙子的担忧,老爷子爽朗一笑,宽慰道,“我身子骨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倍儿棒!”
说着,对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倒不假。
自打他们搬进城里定居后,老爷子比他还青春有活力,每天清晨都会去附近的公园晨练遛弯,作息比他健康百倍千倍。
“自从你小姑请人打理家里果园后,我闲得没事做,只能出门遛遛弯,找老头子下下棋打发时间了。”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相处二十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只晓对方的不对劲。
刚才还眉眼温和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啧了一声,“嘿,你这小孩儿,管得还挺宽。”
“果然又喝了是不是!”他语气骤然拔高,不仅凶,还委屈。
这副模样落在爷爷眼里,像只乳牙还没长齐的小老虎,张牙舞爪地嗷嗷叫两声,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可爱得惹人心疼。
“小酌,小酌。跟老朋友小喝几口而已,这也有错?”
“有错!”他气势汹汹,“本来就要忌口,你还不注意!”
冉爷爷笑得眉眼褶皱都堆了起来,“那你早点放假回来,天天守着我行了吧?”
说到这儿,他瘪瘪嘴,“我倒是想,但现在不还在上学嘛。”
“那我就在家等着我们小冉放假咯。”老爷子满目慈爱,“行了,起床吃了早饭再歇着,我也要下棋去了。”
挂断视频通话,手机自动跳回聊天界面。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忍住咳嗽了几声,目光落在孙子昨晚发来的晚餐上,“臭小子。”
这一头,冉尚捷翻身一滚,整个人重新埋进被窝。
磨蹭了好几分钟,才慢吞吞探出脑袋,伸了个懒腰。重重叹出一口气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爷爷从不责怪他睡懒觉,反而鼓励他多睡觉。
只是有一点必须遵守:按时吃饭。
也是习惯使然,爷爷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变着花样做花卷、包子、馒头,又或是饺子、汤圆这些,做好便会来敲门叫他吃饭。
吃过早饭再继续睡,就没有任何问题。
但若不吃,那问题就大了,轻则念叨一句,重则进行一小时往上的厨房贪心。
他掀开被子起身,拿起床边的衣服随意套上,捋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
进了卫生间,他挤好牙膏,一边慢悠悠刷牙,一边习惯性往猫屋方向走。这已经是他每天早晨的固定习惯了。
谁知走到猫屋门口,脚步便顿住。
穿戴整齐的樊舒,正安安静静坐在猫咪小吊床旁边,手上握着一把小梳,一下一下地替元宝梳理毛发。
他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一秒接着一秒。
“早上好。”樊舒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先去把牙刷完?元宝我已经喂过了,别担心。”
毫不夸张地说,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早上碰面。
樊舒一般八点半出门上班,而他的出门时间分早八和非早八,有课早起,没课赖床,刚好跟房子里另一个人错开。
总之,两人极少在早晨碰面。
他点点头,转身回到洗漱台,老老实实刷完牙、洗了脸,对着镜子随意整理了下头发后,才走出卫生间。
本以为这会儿樊舒应该已经出门了,没想到那人不急不缓地从猫屋走出来,停在门口。
见他走近,才抬脚往楼梯口走,“我去上班了,下午能麻烦你做一下饭吗?”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路上小心。”
话音落下,他意外看见,向来没什么笑脸的房东先生,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
紧接着,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入耳中,让他泛起一丝怜惜,
“原来家里有人在,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