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下意识地捂嘴。
钟黎见状,冷冷地瞥她一眼,并未搭理。
反倒是鹿鹿一脸探究地将目光流连于钟黎和倪蔓身上,好奇地出声道:“倪老师,你认识钟老师呀?”
“对呀,我们以前—”
“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仅此而已。”
倪蔓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钟黎打断,心里很不得劲。加上钟黎那急于和她撇清关系的话,她的心几乎要四分五裂。
好在,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很快调整好,换上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过去,然而钟黎并未有过多的反应,脸上始终冷冷淡淡的。直到被看得有些扛不住了,她才再次开口。
“倪小姐,我想我们并不算熟,所以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我很介意。”
她的言语和声音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疏离至极。
倪蔓听了只觉得就算此时的自己是一块铁板,也会被她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大的破洞,呼呼地吹着寒冬腊月里的风。
怔愣过后,她迅速转了转脑袋瓜,灵机一动,眼里涌上温柔笑意,好似一点也没有被方才的话影响到,绵软的声音里透露着明晃晃的无辜和纯真,“逾距了,那我该叫你什么?要不叫学姐吧?可以吗?”
倪蔓说话时那双狐狸眼明亮璀璨,似要将万物都融化。
钟黎被包裹在这眼神里,心口好似有泉水涌出,泛起阵阵涟漪。自知看不得她,她便果断将视线挪开,冷冷道:“随便。”
倪蔓闻言,眼中笑意更盛,声音更软乎更乖,“学姐,我知道了。”
随便就是默许,她懂。
鹿鹿瞧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眼睛一转溜,勾起唇角,笑着看向倪蔓,“哎呀,原来是大学同学呀,那可真是巧了。前两天钟老师还说钟——”
“你不是还赶着去吃饭吗?不急了?”
鹿鹿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钟黎截断了。
被打断的鹿鹿以为时间很晚了,打开手机一看,距离吃饭还有三个小时,默默松了口气,看向钟黎,哀怨道:“钟老师,还有三个小时呢,这里去吃饭的地方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了,不急不急。”
“衣服买完了?头发弄好了?不用补妆了?”钟黎看似气定神闲地问了一连串。
鹿鹿闻言,略一思索,发觉要干的事情确实不少,转过头满含歉意地看向倪蔓,“不好意思啊,倪老师,我们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了,你慢慢逛,下次有空请你喝咖啡。”
“没事,刚好我也要买衣服,我们可以一起逛,方便的话。”倪蔓看似不经意地说,实则余光已经在钟黎脸上扫过八百回了。
可惜的是,钟黎一字未说,一句寒暄都没有,明摆着就是忽视她。
赤果果的忽视。
“可以呀,我没什么不方便的,钟老师你呢?”
钟黎闻言瞥了眼倪蔓,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两秒,又不由自主地被吞了回去,转而是冷冷淡淡的两个字——
“随便。”
既然她想去,那就随她去吧。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而对倪蔓来说,随便就是默许。
她又懂了,将眼睛看向钟黎,脸上的笑意明晃晃。
鹿鹿瞧了两人一眼,不禁轻笑出声来,笑声刚落,便感受到来自两人相同的探究的目光。她轻咳一声,“我就是想到晚上我高兴,你们不用搭理我哈。”
说完,她掩饰性地笑两声,看向倪蔓,邀请道:“倪老师,那我们一起吧。”
“好!”倪蔓边应边自来熟地走到鹿鹿身旁,“老师,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不过我对你有印象,上回颁奖典礼见过来着。”
钟黎听到这里,心猛跳一下。
她说她在颁奖典礼上见过鹿鹿,那是不是也见过自己?
想到这个,她不免有些烦闷。
要是被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也看到了她拿奖的光荣时刻,她的尾巴准能翘到天上去。
她可不想看到她那得意又骄傲的小样儿……
鹿鹿听见倪蔓的话,脸上当即浮现出粲然的笑意,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我叫鹿鹿,小鹿的鹿。”
“好,鹿鹿,你就直接叫我倪蔓好了,或者蔓蔓也行。”倪蔓边说边说,眼尾勾起,流露出几分明艳,美得恰到好处。
鹿鹿,蔓蔓,还给配上对了,什么鬼?
鹿吃草,蔓就是草,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
钟黎站在一旁,见两人熟得这么快,尤其是倪蔓,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眼神冷,声音更冷,“还逛吗?不逛我回去了。”
想到鹿鹿和倪蔓对视嬉笑的样子,钟黎就不爽,很不爽!
不过,她把这些不爽归咎为自己对倪蔓的厌烦。
嗯,就只是厌烦而已。
“逛逛逛,当然逛了!蔓——倪蔓,我们走吧,先去逛。”鹿鹿一向自来熟,下意识想将对倪蔓的称呼从“倪老师”换成“蔓蔓”,却又在瞥见钟黎眼神时拐了个弯。
倪蔓笑着应“好”。
她这话虽是对鹿鹿说的,但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钟黎。
见她始终面色冷淡,倪蔓的眼睛很快蓄起一点水光,明亮极了。接着,她满怀期待地望向钟黎,声音柔软,“学姐,可以吗?”
钟黎下意识看她一眼,怔愣几秒,旋即扭过头,径直往外走。
只是,她的脚虽然不停地在往前走,脑中却始终浮现着她那双湿润的干净的眼睛,挥之不去,以至于差点撞上透明而坚硬的玻璃门。
“女士,您当心,这边门没开。”年轻时尚的导购一边温声提醒,一边走过去将门打开。
钟黎感受到自己的不淡定,更加懊恼不已,向导购道谢后,径直抬腿,三步做两步地走了出去。
倪蔓和鹿鹿见状,皆是愣了一瞬,随即立马跟了上去。
如果说第一家买手店的风格是简约,那第二家买手店的风格就是很明显的贵气千金风,和鹿鹿甜美的外形很契合。
鹿鹿一进去,眼睛都亮了,一连挑了好几件去试。
等待的间隙,钟黎走近倪蔓,小声问道:“倪蔓,你到底想干什么?”
倪蔓以为钟黎是问她出现在这里是想干嘛,因此故作无辜地笑着回看她,“没想干什么呀,出来刚出院,出来逛个街,换换心情,怎么了?”
钟黎闻言,下意识冷冷轻哼一声。
换换心情?
找到新的猎物,确实能给这个女人换换心情,毕竟她一向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倪蔓听力向来很好,将钟黎那一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冒出点酸涩,脸上倒是不显,很快调整好,脸上笑意越发粲然,“不过,能在这里碰到学姐你们,我真是太开心了,比逛街还开心一百倍。”
学姐就学姐,什么叫学姐你们?
大学没上汉语言文学课吗?
建议重修……
钟黎暗自腹诽着。
虽然她已经戴上了墨镜,但钟黎还是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脸上会流露出的随意,还有她那双明亮的笑眼。
想到这些,她心里的烦闷越发多了,几乎要充斥整个胸腔。
沉默几秒后,她轻呵一声,正义凛然地说道:
“倪蔓,你要是想寻找新的猎物,请找别人!鹿鹿很单纯,做不了你的猎物,麻烦你离她远点!”
钟黎说完停顿两秒,冷冷看她一眼又继续,“你也不用叫我学姐,我和你不熟,也并不想跟你扯上这些没必要的关系。”
倪蔓闻言,目光空了一瞬,疑惑不解,下意识想问她什么新的猎物,好在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将疑问放回肚里,往钟黎的方向走近一步,嘴角溢出些许笑意,凑近她,嗓音柔软又纯真,"既然学姐觉得鹿鹿做不了我的猎物,那换成谁好呢?”
倪蔓说到这里,故作停顿,而后像是个求知欲满满的好学生,一本正经地问道:
“换成学姐可以吗?”
钟黎听到这句,心脏明显得颤了一下,原本和倪蔓直直对视的眼神偏了几度,半晌才懊恼地回绝道:“倪小姐,现在是白天,还没到做梦的时候。”
倪蔓说话时始终注视着钟黎的眼睛,见她眼神泄露出些许慌乱,心领神会,眼神越发无辜,声音越发可怜兮兮,“可是我就爱做白日梦……”
她边说边往钟黎的方向走近一步,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又软又低,尾音好似带着钩子,“还有,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学姐呀,因为不熟吗?”
说完,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满是纯真的好奇。
温热的呼吸落在唇上和脸上,钟黎的心被勾得痒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倪蔓淡粉的唇上,眼里滑过一抹幽光,冷着脸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不然呢?”
倪蔓闻言怔怔地看着钟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带着声音也跟着染上几分颤意,
“可是你都睡/过我了,睡过还不算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