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安一惊，“公子！”
那一箭差半分对穿心脏，李烨捂住胸口，皱紧眉头，说不出话。
“先别过来！”
单手掐住李烨胳膊拽，李易之先躲进角落，又冲沈亦安挥手，做出口型，“那边集合。”
仆子看他拖着人额间冒汗，抖抖嘴唇，“公，公子……”
“来不及说那么多了，一旦有人暴露她们不可能罢休。”
不远处还在咻咻作响，李易之脸色更臭，一顶腮压下情绪，“吴叔，开暗道，一起走。”
“哎，是……”
吴叔一拍后脑，火急火燎掏出钥匙，疾步跑到一处停下。
砰！
约莫半刻钟，房门被几脚踹开，有脚步声响起，又有女子狐疑开口，“奇了怪了，今早这茶庄还说有人来，怎么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
“呵。”
极短一声冷哼过后，穆垚上前几步，鞋尖落下踩踩，停顿几息，一扬手，高声道：“搜！”
申时二刻，京城，天边乌云压下。
魏朝正从内阁出来，到一处茶楼等钱卫，这家伙动作很快，才剥上花生的功夫就来了，在他旁边坐下，凑到耳旁压低嗓音，“大人，查到了，春风楼掌柜说属实，那群人为首的长得不像中原人，瞳孔七彩斑斓头发五颜六色的，一看就和北雁脱不了关系。”
“说他们有胆，不敢上官府拿灵妃尸体对峙，说他们没胆，又敢在京城闹出这种事。”
魏朝剥好几颗，一拍钱卫掌侧给他，自己捻起两颗嚼巴，不由得笑出声，“我都不知道，他们脑子是怎么长的了？”
钱卫慢慢嚼着，很快面露难色，嘴皮拌几下，“……大人，你这是在骂还是夸？”
“你觉得呢？”
魏朝侧头睨他，又问，“他们最早什么时候到？”
钱卫飞速回答，“入夜。”
“还早。”
魏朝抬头看一眼，话锋一转，“穆七在哪？”
又是几颗递来，钱卫一下塞进嘴，咀嚼两下，乖乖答道：“穆大人说，在满月阁等您。”
“走吧。”
魏朝拍拍掌心碎渣，喝口茶起身，揽过他肩头，“去满月阁。”
钱卫眨眨眼，“大人？”
“既然他早说在满月阁等我，说明已经做了充足准备，我到个人就行。”
魏朝吹吹口哨，手上没放，又瞧钱卫一眼，“至于你，在外面等着，有功算你一份。”
钱卫惊呼，“真的？”
魏朝走着，鼻子动一下，“嗯。”
钱卫不再往回望，高兴得抖腿，一捂唇角，声音都雀跃万分，“谢谢大人！”
“……”
魏朝没说话。
吱呀一声。
天色渐晚，满月阁二楼尽头，包房内，穆七看过来，又喝口茶。
“瞧瞧，这是谁来了？”
魏朝快步走进，歪头靠上桌角，随口调笑，“穆大人向来聪慧，既约我等满月阁一聚，想必早已寻好对策，不必在下再操心了吧？”
“那是自然。”
最后一口奶茶喝下，穆七站起身，领二人穿过屏风，把三身衣服挂起来给他们看，下颌轻点示意，“来，你的，你的，还有我的。”
钱卫嘴角抽搐，“……又是女装？”
“劳穆兄这么细心。”
魏朝倒是毫不客气，一把扯下中间的，拿到肩侧比比，“哟，还刚刚好。”
“……”
钱卫欲哭无泪，唯唯诺诺张口，“报告，我能不能不穿这个？”
“大人，说好就在外面等的——”
“穿着这衣裳在外面等。”
魏朝动作很快，几息过去，外衣已经脱掉重新套一半了，看都不看钱卫，“你身手好，不束缚着些，容易被人察觉。”
“好吧。”
钱卫咕噜几声，不情不愿接过，慢吞吞开始。
暮色初升。
春风楼内，三人歪七扭八靠着趴着，扣脸的扣脸，吃瓜子的吃瓜子，瞧着悠闲极了。
眼看一个个人走过，仍然没有目标出现，钱卫啧一声，凑到魏朝耳旁，“大人，怎么还没动静？他们不会是不来了吧？”
“想要的没得到，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要是他们这么想得通，也不可能非要来京城作乱了。”
魏朝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吃着瓜子仁，把手边冬枣盘几下扔给他，“吃，再有点耐心，说不定，你吃完这几个，人就来了呢？”
叮叮咚咚几声脆响，钱卫欲言又止，拿起一颗啃掉外皮，正要往嘴里塞，手背被人抓住。
他顿一下，扭头见魏朝眯起眼，状似无意望向门口几名男子，又一拉他凑近，低声道：“来了。”
钱卫顺着目光看去。
脸型崎岖，棕红发色，眉眼凌厉又有些怪异。
目标出现了。
他暗自吸口气，五指紧握，尽量克制自己的表情，看那群人站在门口似乎在交谈什么，便把冬枣几下咽下去。
少顷。
为首之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审视的目光扫过三人，先在魏朝脸上停下，又在他刻意点上红痣的颈侧顿住，扭头回去和几人咕噜两句。
“这娘们长的是真不错，看得人嘴痒。”
“有红痣？”
“有，脖子上好大一颗，真馋人。”
“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老大先来的，享受完了才有你的，这点规矩都不懂？”
“……”
钱卫脸色铁青，手放在腰间差点拔刀，被魏朝伸手压住，还暗自勾唇。
以为他听不到这么放肆？
可惜了，这些人嘴里一个字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没等到人回头，他主动挥手，撑头轻笑，“几位，刚刚说的是我？”
几人回头，面面厮觑，皆是讶异。
“别那么惊讶。”
魏朝站起身，双手抱臂倚上桌角，指尖轻绕耳后，红唇轻掀，“我也不过，是耳朵好使一点罢了。”
“哦？”
为首之人很快反应，上前几步微微仰视，单挑眉毛一吹口哨，“姑娘既已得知，作何感想？”
“感想就是——”
单根手指勾住人腰带一扯，魏朝让他凑近些，唇角一撇一压眉，“你长的，好丑。”
那人涨红脖颈，“你！”
“不过，我喜欢丑的，也喜欢速战速决。”
魏朝一瞬展开笑颜，松开他揽过穆七，转过头一点面颊，扬眉轻笑，“要是还想看我这张脸的话，就上楼来吧，我保证，你会满意的。”
那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喋喋不休，那男子烦躁得嘴巴啧砸，良久，还是忍不住再次望去。
钱卫暗自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