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都是我的错。”
“你错在哪儿?”
“我说了那句话,我愿意接受惩罚——我想我接受过了。我真的接受的足够多了。”
莱特皱眉:“你恨监管部的人吗?”
“不,我感谢他们,他们阻止了我,否则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呢,说不准我会在广场上这么喊。太及时了,真是太及时了。他们干得好!”
“你怎么解释你在那句话后说的其它词语?你说了背叛、未来、真理、软弱……那是反叛者的经典用词,道歉和赞美无法解释你的行为。”
威尔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四肢不抖了,脸颊和嘴唇却细微颤着,莱特摧毁了他最后的信心。他不能思考了。
莱特看出这一点,索性放过了他:“你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有什么不幸吗?”
“我怎么会说出那些呢……”他自顾自地呢喃。
莱特重复道:“你有什么不幸的事吗?”
“没有,”威尔恍然惊醒,“先生。我很幸福。”
“你爱你的女友?”
“对,我们计划结婚。”
“可是据她说,她看出你早就有反叛的思想了,和你相处只是为了找到证据去立功。”莱特翻开一页纸,给他念了部分供词。
令人意外的是,威尔没有感到痛苦,而是熟练地长舒了一口气。莱特立刻明白监管部应该已经把那些供词告诉过他了。
他说:“我为她骄傲,真是太好了,我爱上的就是这样的她。如果说我是个错误的人,拥有错误的人生,起码我的眼光没有错。”
“你确定?她是在知道你被捕后才这么说的,未免太巧。”
“一定是因为她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多,她总是很谨慎。那是她的优点。”
莱特想了想,决定进行最后的谈话。他把声音变得更严厉,语气不容反驳,而且调大音量。在房间的另一边,他说的话会像雷声一样在山洞里来回轰鸣。
“你向其他人讲过你的想法。”
“我讲过。”
“你把中心城的情报出卖给了反叛者。”
“我出卖了。”
“你刺杀过最高议会的成员。”
“我差点就成功了,真可惜。”
“你是反抗军的间谍。”
“你怎么知道?”
“你不只是间谍,你还是反抗军的首领。”
“我铤而走险,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说这些话的时候,威尔的表情如同孩子依偎在亲爱的母亲怀里那样柔和,他的声音天真,心灵顺从,没有半点儿疑惑。他仿佛回到了人生里最安全的巢穴,他是那么的快乐和安详。
他的话前后矛盾,他承认一切指控。
莱特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这个人早被毁了,他的心智、灵魂和大脑成了一坨浆糊,谁都可以搅动。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的求生欲大概也是伪装。
格洛丽亚说得对,威尔是监管部的一口黑锅,他们不想要,于是扣到了他的头上。
整场审问像个笑话。
莱特起身离开。
格洛丽亚站在门外,审问室隔音很好,她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样了,先生?”看到莱特出来,她大大地微笑着,期待地瞧着他,认为莱特叫她出去是为了施展什么秘密诀窍。
“他是个傻子。”
“……傻子?资料上说他智商正常。”
“他是个天生的傻子,无法学会感恩和付出,他在遭受痛苦后,会认错,会说些好听的话,但那都是假象,他其实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是个可怜虫,无法被改变。我相信没有什么人引导他,他天生如此。”
“没有别的反叛者诱导,没有旧纪元的物品,没有间谍,他天生如此?”
“是的。”
“还有这种人!我们的报告怎么办?”格洛丽亚担心极了。
“在报表上写明他是个天生的傻瓜,然后让监管部摘掉他的腕表,把他送到贫民区里去。”
“不用处死吗?”格洛丽亚问,“那样很方便。”
“不用,留着他,监管部计较起来还有证据。”
格洛丽亚非常接受这个解释,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了:“那么,审问记录怎么写呢?”
“大多数时候,审问的重点不在于两方的对话,而在于对被审者情绪的观察和分析,”莱特说,“你把这一句写上去,然后告诉他们威尔的话过于颠倒,不能记录,用我的信誉做保。”
“好的。”
她欣然记了下来,接着愉快地说出莱特根本不想听到的消息。
“哦,对了,沃尔特先生刚才已经来了,他正在您的办公室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