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最高的露台上,伊东看着下面逐渐搭建起来的施孤台,和那长明不熄的烛火,他轻声问了句。
“他回来吗?”
夜莺抬脚走上来,看着伊东落寞的背影,道:“既然是他选择的人那就回来。”
“我相信张仪的为人,自然也相信他选人的眼光,他不会选错人,若是他没来,亦或者是选错了人,我会亲自动手将浮士德带回来,只有他在我们才可以顺利的完成这场中元,我们会在这一次送所有人归乡,所以我们不能少了他。”
“我知道,可万一呢……”
夜莺铿锵道:“没有万一,哪怕有我也会亲手掐灭它,伊东,这是最后一次,也是这将近百年的最后一次,我们总得走出那场战役。”
伊东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天的时间,过了今夜十二点,他若是没来,你就亲手把浮士德带回来。”
“是,首领。”
夜莺和浮士德这两种异能在那场战役中就已经刻下剪不断的联系,浮士德背负所有人的执念行走世间,而夜莺本就是在那战役中存活下来的人。
一个人负责安抚躁动的执念,一个负责带着他们行于归乡路。
要说是最了解浮士德,怕也就只有夜莺本人了。
当所有高台搭起来之际,天也彻底黑了下去,港口内的百余人都提着竹篮往一个方向走去,那地方是在野原。
最靠近河岸的地方,路口处有一条望不到边际的台阶,所有人都缄默不言的往下走去,寻找合适的地方放下手上的篮子,取出里面的香纸烛。
而夜莺则是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火光,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云邢和阆邡。
夜莺一只手撑着栏杆,一阵带着香烛的微风吹过她的耳畔,将一丝秀发吹的随风飘扬,她轻轻一勾,将碎发勾入指尖,取下头上的抓夹重新夹好。
在野原的火光自中心一点点往外亮起,而她也握紧了双拳,心里默默念着。
“你会回来的吧,浮士德。”
“该开始了。”
夜莺点点头,随后就起唇唱着那首熟悉的歌谣,港口的人自然是听过的,而云邢和阆邡也对这首歌很熟悉,这是他们在应天府之役里听到的那首。
当歌谣唱到一半的时候,在被火光包裹住的在野原中逐渐出现了另外一副景象。
将站在高处的云邢和阆邡给看呆了一瞬。
这所谓的在野原不再是被火光包裹,而是由点点荧光凝聚成一群玄鸟的样子,玄鸟顺着歌声自下飞行,围绕着人绕上三圈,在玄鸟离去之际,又凝聚出一道道人影,他们周身散发着如星月般的亮光。
抬手摸过去,都没有实体,那些人手上拿着一杆旗,旗帜上赫然写着应天府三个字。
还有的人手上拿着武器,甚至有一些人受着伤站在人群当中,他们一步一步的往最熟悉的人身边走去,而那些人依然蹲在地上烧着纸钱。
他们在看到熟人时,都低着头无声的哭着,却没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们等到晚上了吧。”在夜莺身边待着的伊东一个人走到了云邢和阆邡身后道,“浮士德是应天府唯一留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不可能会将它遗失,也不会让它遗失。”
阆邡指着前方道:“你也是应天府的人,所以现在能够告诉我,那场战争存在于九十多年前,为什么你们却能活那么长了吗?”
一提到这事,伊东就没忍住眼一闭,像是忍着数不尽的沉痛一般,这是来源于九十多年的秘密,也是独属于港口的秘密。
他嘶哑的声道:“我们啊,不过是贪婪的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换取了短暂的长生,将自己变成了长生的怪物,苟活在这个世上,你知道外界对我们的称呼吗?”
“什么称呼?”
“不死的亡灵。”
他伸出手,一只玄鸟悄然落在他的指尖,轻轻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冲着伊东叫两声。
同一时间跟在伊东身后的伊眠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抽动了两下直接就倒地不起。
在看过去,那活生生的人居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偃偶。
“这是……”
伊东没去看她,因为每到这个时间段,她都会这样,毕竟若要将死去的人留下,只有这么这么一个办法。
“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为了保护我。”
“……”
“我没有丧尽天良到要拿活人去做身体的地步,所以只能委屈她用一下木偶的身体作为载体。”
“那浮士德……”
“她就是从浮士德里抽离出来的一段脆弱的执念,被我放到了木偶里,而浮士德是带着执念存活在世上的人,他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一个残忍窃贼,为了搭建一条归乡路,一个人扛着数不尽的执念撑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