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
谢览失神片刻。像是心中某根沉寂已久的弦被撩动,从幼时被丢去毒窟开始,他从未知晓过世间会有如此动人的话语。
“你我唯一的……”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在不断等待着,成为修士,拥有漫长的寿命,年轻的容貌,但那凝固百年的时光,只在青玄林涧遇到她的那一刻才开始重新转动。
“师尊……师尊?”
见他久久不语,南殷摇了摇谢览的衣摆,又惹得他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轻咳一声后,才低声回应:
“日后,我也当尽我所有待你。”
南殷自然以为他说的是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真是个敬业的好人。
虽然她并不需要凌虚剑宗的任何术法传承,但她拥有一位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师尊,那她也愿意在他面前,暂时装作乖顺的弟子。
*
拜师仪式结束后,谢览又领着南殷去青冥峰绕了一圈,带她熟悉此地风貌。一来二去,待南殷回了洞府时,午时已过。
谢览将她送到洞府,赠予她几部炼气功法修行,又百般叮嘱她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魔域近日不太安分,宗门内部或许混有魔域的奸细,洞府有我设下的结界庇护,安全起见,在我回来前,你还是尽量不……少出门为好。”看着南殷期许的眼神,谢览不忍令她困于洞府中,
南殷像是不经意间地开口询问:“魔域吗?”
“嗯,”想了想,谢览压低声音,“和千年前的魔皇有关。”
南殷心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你莫担心,是前些日子一个忽然出现的阵法,宗门内有猜测,或许是魔修为了复生魔皇而用的献祭。”
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
“那就好。”
见她舒了一口气,谢览也笑了笑。
一步三回头,待确认她安然无恙地待在青冥峰上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主人,我好累……”每次看这个人类师尊装腔作势勾引主人真的很气,可偏偏主人又不许他发作。于是伏愿难得连化形都不愿,待在南殷的手腕上当一只生无可恋的镯子。
南殷正在把玩一只铃铛,并未搭理他。伏愿很快凑了过来,又嫌弃地躲开,“好臭。”
“这可是宗主送的宝物。”
伏愿一尾巴把铃铛拍开,黑气顿时源源不断地从铃铛内部溢出,他连忙护在主人身前,想用尾巴扇开这些臭气。
“好臭,他到底吃了多少垃圾!”
所谓的清心铃里藏着百里苍的一缕分身,他常年修炼魔域秘术,连蕴含了灵力的分身都散发着令伏愿无法忍受的味道。
南殷把小蛇,抓起放在手腕上,随意弹了一下铃铛,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当”声,黑气迅速又缩了回去。
“走吧,该出门干活了。”
“主人之前说的,月黑天高,正是……”伏愿回忆着主人曾经的动作,蛇瞳竖起,用尾巴在自己的脖子处划了一下。
“说错了,现在是青天白日。”南殷看向外面郁郁青青的山峰,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青天白日,也是杀人索命的好时候。”
*
凌虚剑宗山脊之上,临近九重仙台的太虚殿,正是宗主百里苍的居所。
此刻,他正独坐于主殿上首的玄玉座中,双目轻阖,周身灵力缓缓流转。
赠予那弟子的清心铃中含有他的分身,能够随时得知她的灵气异动,甚至必要时可吸收以化为己用。
这种吸取旁人灵气的秘法,自然不是修仙界之物,魔域那群人虽然蠢笨无知,手中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只是不知是否与魔域之人交往过近,他的灵气运转时有些微微地不可控,亲近弟子私下也偷偷说过,他整个人也好似变得阴冷了几分。
当下这青天白日里,殿内亦无端生了一丝冷气。
百里苍身为化神期修士,寒暑不侵,这般微弱的变化本不该在意,可这股寒意却偏偏像细针轻轻刺在他悬着的神识之上。不过两三息,他眉头已不自觉蹙起,骤然睁眼。
殿内一切似乎如常。百里苍起身,指尖未动,神识却已在瞬息间扫过殿内每一寸角落,可皆无异样。连殿外守着的两名执事弟子,气息也平稳如常,显然未曾察觉任何动静。
许是近日魔修之事扰得精神过于紧绷了罢,他心下稍松,正欲返身落座,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那象征宗主身份的主位玉座上,不知何时已坐着一个人。
南殷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并无半分灵力波动。她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好奇似的,轻轻碰了碰座背上雕刻的纹路。她手腕上的伏愿也不作遮掩,变回了小蛇原型,随着主人的目光,向座椅上的纹路蹭去,冰凉的触感令他意外舒适:“主人,这个我喜欢,能带走吗?”
南殷:“不能,出门没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