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览带着南殷去了距离他降落之处最近的青枫镇。
此处再往北二十里,便是凌虚剑宗外门的山门。天色已晚,他打算带南殷在青枫镇住上一夜,明日再动身回宗门。
尽管从止水剑上下来、恢复了些精神气后,南殷百般保证她无事,然而见过她被吓得那般凄惨可怜的模样,谢览哪里忍心再带她御剑。
他这些年倒也见过不少初学御剑飞行时畏高的弟子,像南殷反应如此激烈的还是少数。
暗暗反思了片刻,还是他自己考虑不周,当时竟也没注意她苍白的神色,径直就把人往剑上带。
谢览也问了她原因,得到的回复是:
“从前见修士来去自如,自己也想学着御剑,那会儿脑子不清楚,找了个略有高度的山坡,踩着剑就往下跳,结果……好像摔得有点疼。”
如此拙劣的谎言,爱信不信吧。
南殷几近绝望地想。
她真的编不出理由,已经过去千年,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还会如此激烈,导致不能简单地归结于恐高,只得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
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南殷总觉得听到这个回答后,谢览看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爱怜。
不是那种看傻子的眼神,而是……
有些心疼她?
之后谢览竟穷追不舍,询问她伤到何处、又是怎么治好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
南殷头都要炸了,捡着旧事真真假假地乱说。好像是伤到了骨头,被路过的好心修士救了,修士指点了她一番,说是有不错的修炼天赋,她这才下定决心要拜入凌虚剑宗……
谢览又提出,不知当时那修士具体是如何疗愈的,避免她旧疾复发,不如让他灵气彻底检视一番。
南殷连连摆手拒绝。
苍天啊,别再细查了,再查把她身上魔气查出来怎么办?
谢览长老,你其实也不想发现我是魔皇吧?
还是说这人一开始就是做好了圈套,准备等她露出破绽后跳进去?
虽然南殷心知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也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谢览非要执拗于她的旧伤。
——那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自然作为一个“凡人”,在她口中,这摔伤不过堪堪三年。可是三年也很漫长了呀!
见她如此抗拒,谢览眸色一暗,也不再强求,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为她掖了掖被角,便起身离开了卧房。
毕竟男女有别,谢览心中很快就想明白了南殷拒绝的原因。甚至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只算是萍水相逢的生人,她有些抵触也是情理之中。
他不由得默默地叹了口气。
萍水相逢而已。
这明明是他自己为这段关系下的定义,可听起来为什么……
让他有些不甘呢?
*
总算将这尊大佛送走了,南殷亦深深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往床上倒去。
她今天这番说辞可谓漏洞百出,但是谢览一脸正色深信不疑的模样,让她越发怀疑起自己。
是不是苏醒后她自带了一个被动buff,能让靠近她的人无条件信任她的屁话啊?
——倒也不是没可能,她是魔皇,千年前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很多技能就被封印了。随着千年过去版本更新,她悄悄被加强也是说不准的事。
然而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有这样的被动buff,也该是对着魔修和妖兽才起作用吧。
难不成谢览其实也是魔修和妖兽变的?千年过去,魔界发展壮大,凌虚剑宗早就被渗成筛子了?
“主人。”
伏愿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一番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声音不是从识海里传来。南殷低头,见是银镯伏愿说了话:“主人,确认过了,周围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人监视。”
她点点头,伏愿迫不及待地变回小蛇缠上她的手指,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手背。
此处是谢览寻的一处客栈,虽然他本人目前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是已经进入了凌虚剑宗的地盘,谨慎些总是没错。
“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她说的是出现在青玄林涧里的魔修分身。早在离开那里前,她就暗自吩咐伏愿,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如谢览那般的正道修士,兴许会认为附在星光剑虎身上的只是个魔修的咒法残影。她却一眼看出来,那是一个强大魔修制造的分身。能附身于任何生灵,从内侵蚀宿主的一切,其后宿主会变成一具空壳消散、或是被夺舍成为魔修,全由施法者而定。
最难缠的是,只要有一个分身不灭,魔修本体就能再生。
这邪法在魔域也极为罕见,完整版本大概只有传闻中早已湮灭的远古魔族才知。
当年南殷一统魔域后,底下魔修为了谄媚魔皇,将自己循着远古魔族痕迹撰写的一些功法进献给了她。
她当时对这些肮脏法术深恶痛绝,那魔修转头就被她杀了,伏愿将他的头骨堆在了九幽城的墙头,那些功法也一同烧成了灰。
许是此举震煞了不少魔修,使得他们不敢再动献功法的心思,又或是早在进献之前就藏有拓印,千年后,这残缺的邪法还是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