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却坐在客厅那把常用的躺椅上,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窗帘半开,躺在躺椅上时,他能看到窗外明亮的残月。
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一段时间,他闭眼深深地呼吸几下,让自己去想和达摩克利斯·贝尔比约好见面的那天要说些什么,但思绪仍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些记忆。
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也并不如说的那句漂亮话一样‘能处理好这些事’。
真实的记忆和他曾听说的、曾在信件中看到的有很大出入,这也难怪,毕竟坦普斯隐瞒的那些东西都是只能自己消化和面对的私密。
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悲哀,真正的坦普斯或许已经成了这场时间旅行所必要付出的代价,而他,是占有了对方所有魔法能力和成就的另一个人。
“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只是个小孩子嘛~会胡思乱想是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当画像打着哈欠睡醒时,伊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画像伸了个懒腰,将原本手里的时间转换器戴在脖子上。
“你猜得应该是对的,在穿越失败后,我大概率会被时间夹缝困住,想要离开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你之前曾通过冠冕短暂地和他见了一面——唉,又是一个该死的循环,甚至可能是大循环套小循环,我真是受够了!”
跑偏抱怨了一句后,画像又重归正题,靠着伊恩给出的情报和对自己的绝对了解,推测出了后来大概的一切。
“你离开后他肯定是想明白了,或许他可以通过杀死自己制作一个魂器,但他又不想你继续背负那些沉重的记忆,所以选择抹去一切——结果你并没有轻松快乐地好好生活。”
“学校里的幽灵和画像都认识你,我又什么都不记得,肯定是想找回记忆啊。”
伊恩有点埋怨地说,“又没人告诉我我是个魂器,我…”
“你已经不是魂器了。”画像抬手打断他的话,纠正道:“魂器是一个容器,你现在是一个活人,有情感有生活有朋友,或许你可以——认我当爸,或者当妈,我都无所谓——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谢谢,但还是算了,有点奇怪。”顿了顿,伊恩想到一件事。
“我和我朋友说你是我的曾祖父,之后如果看到他们,希…”
画像:“将近三百年呢,我得是你的曾曾曾祖父还差不多。”
伊恩:“我知道,但我不想每次都说得那么麻烦。”
画像:“这就嫌麻烦了,找各种理由隐瞒朋友的时候怎么就不嫌麻烦了~”
伊恩猛地顿了一下,瞪着眼恼怒看向脸上挂着无害笑容的画像。
“那我能怎么办?”他恼火地问,“我要说我以前是个成年人?还是说我根本不需要学魔法,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占——占了别人的便宜。”
伊恩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但画像依旧能够听清他话里的难堪。
其实伊恩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个魂器,他真正在乎的——或者说迈不过去的坎,其实是他占据了伊恩·坦普斯的身份、财产和最重要的——刻苦努力了许久的魔法能力。
画像:“所以你从来没有学习过吗?”
伊恩:“我——”
画像:“你从来没有用过静止空间,没读过书,没上过课?”
伊恩沉默了,半晌才定论道:“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这就是一件事!我没想到,唉,原来失忆后的我道德感竟然这么高…”画像纳闷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把我当成爸妈吧,这样你纠结的那些就全都是我送给你的遗产了——孩子使用父母的遗产总不可能是错的吧。”
画像意味深长地说,“别去纠结那些死人的事了,去在乎那些还活着的人吧,享受你的生活——我敢保证,这一定是我在抹去你记忆时唯一希望你能做到的。”
——“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当然,会很精彩,我向你保证。”
伊恩·坦普斯的画像从侧面离开了画框,留给伊恩的只剩一片单调的背景墙。
半开的窗外吹进夏日的暖风,吹在脸上却带着凉意。
伊恩抬手一抹,发现自己正满脸泪水。
他不是不知道伊恩·坦普斯对自己的期望。
他正是太清楚了,才会如此纠结自己的身份,他想要为坦普斯做些什么,而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带给自己的一切。
但坦普斯已经死了,他真正能做的——似乎也正如画像所言——去在乎那些还活着的人,去过你自己的人生,过得精彩。
“谢谢。”擦去眼泪,伊恩看着空无一人的画框郑重地说。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我之后不会再纠结了,就像你说的,我要去在乎那些还活着的人,过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