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巫师议会的巫师救了他。
到处打听霍格沃茨的消息传到了那里,有议会的人找过来,把他带去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你真该感到庆幸,孩子,我们前不久刚签署了《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目前正在大规模消除麻瓜的记忆,不然没人会因为你打听霍格沃茨就过去找你。”
当伊恩坐在四楼一间病房的床上时,站在旁边的治疗师用十分庆幸的语气说道。
《保密法》签署是在1689年,之后直到正式生效的1692年间,巫师议会的巫师们都在竭尽全力消除麻瓜们有关魔法的记忆。
伊恩很幸运遇到了《保密法》,不然直到身份暴露被麻瓜抓住,他都可能不会知道霍格沃茨到底是什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伊恩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他总是吃不下饭,沉默寡言,可即便如此,医院几乎所有人还是对他很友好。
他们都觉得他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或许他的父母是麻瓜,把他当成怪物赶出了家门,又或许他的家人被麻瓜杀害了,他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
总而言之,因为他过分得消瘦、身体伤痕累累,他们都对他生出了怜悯之心。
他们会给他讲霍格沃茨,讲巫师界,讲那些……所有祖父曾试图隐瞒他的东西。
很残忍的是,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是痛苦。
世界观的崩塌、幸存者的愧疚,当他终于接触到一个正常世界的时候,他过去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他悔恨他曾经的一切,悔恨在母亲倒下时自己撤回的脚、悔恨望着那场大火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悔恨没有打开那些上锁的笼子……
“你不能再这样了,孩子,你得吃一点饭。”治疗师温柔地说。
“你不是想去霍格沃茨吗?再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你就能收到猫头鹰传信了。”
霍格沃茨是一所巫师学校,来到医院之后,伊恩从很多人口中听说了这点。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他去那里,或许是觉得霍格沃茨是唯一能摆脱祖父操控的地方。
伊恩……是想去霍格沃茨的。
流浪的日子里,那所学校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你现在能用魔法吗?”治疗师又问。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杯牛奶,“你可以用魔法把牛奶热一下,来,试试吧。”
伊恩握住那杯牛奶,很快牛奶就热了起来,甚至有点沸腾。
治疗师赶忙打断,“好了好了,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你可以等它凉一下再喝。”
她似乎是松了口气,等伊恩拿走牛奶杯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万幸,没有变成默然者的风险。”
“那就好,但他一直不吃饭也是个问题,我觉得医院的伙食挺好的。”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治疗师走远了。
伊恩闭上眼,好像沉进水里,湖底那些尸体漂浮起来,在他身边空洞地转着圈。
…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走廊上,一副巨大的画像中侧身坐着一个苍老的男巫。
他是医院的创始人芒戈??波汉,一位伟大和蔼的治疗师,画像继承了这种特质。
伊恩仰着头望他,轻声说,“我只是想走一走,先生。”
“那你可不要再往前走了,有治疗师在那里值班呢。”芒戈笑着说。
“你可以往另一边,在一副猫头鹰画像前说口令:龙痘,它就会打开一扇门。”
伊恩照做了,果然画像打开了一扇门,他走进去,上了两层楼梯进到一个小房间里。
“这是我的办公室,他们为了纪念我保留了这间房子的原样——要我说,我更希望他们能帮我收拾一下,不然所有进来参观的人都会觉得我是个不讲卫生的脏家伙。”
伊恩配合地笑了笑,环顾乱糟糟的房间,又看向房间里的画像。
“或许…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他轻声问,“你需要吗?”
“可以麻烦你吗?”画像惊喜地说,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快来吧!你不知道我都等多久了,就等着有人能说这句话呢!”
伊恩忘了自己是偷溜出病房的,他开始按照画像的指示,把乱七八糟的羊皮纸叠在一起、把堆得到处都是的书放回书架。
他想到父母、想到那对夫妻,他们被夺魂咒控制的时候就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地打扫着卫生。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他从有记忆以来,父母就是那么做的,那对夫妻也是那么做的,他真的以为那是正常的!
房间里,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崩溃绝望的嚎哭。
画像里的芒戈悲哀地望着这个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孩子。
“哭吧。”老人轻声说,“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哭出来的确好受多了。
至少当他再醒过来时,他变得爱说爱笑了。
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他压在心底,他开始如众人所愿那般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