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没做明显的功能分区，开阔的空间内堆放着许多的书和杂物，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看来是平常石友用来看书消遣的地方。

孙德义目标很明确，直奔窗边的长桌，长桌左右共有六个抽屉，他一层层拉开翻找，却都是些书、笔记本、文具、精美的书签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直到最后一个抽屉，抽屉拉开的同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像是……装了药的药瓶。

刨开抽屉里零碎，孙德义准确锁定了一个横趟在抽屉中的药瓶，药品的名称很陌生，孙德义分辨不出来，他试着看了贴在瓶身药品信息：药品剂型为片剂，主要成分为□□……

安眠药，孙德义很熟悉。

好像并不能用来作为证明石友是凶手的嫌疑人，他想了一会儿，放下药又去翻那用来堆书的大立柜。

还没翻出个所以然来就听方安在楼梯口喊他们：“孙总钱总，院门口有人！快点！”

孙德义眉头一皱，躬着身子移到窗边往院门处看去……是跟石友一起守灵的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他就站在院门口抽烟，院门没关随时有可能进来，并且，他离开灵堂来了石友家，说明……石友也快回来了！

孙德义不敢耽搁，别说石友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就算他不是，他们一群外来的“穷学生”，在别人家里没人的时候，未经允许跑到一个颇有身家的人的家里，怎么看都很可疑，别到时候凶手没找到，先被村民当成小偷了。

他动作飞快地将立柜恢复原状，朝楼下跑，在二楼楼梯口又遇见了钱又，两人没说话，三两步就跑到了一楼厨房，从厨房窗户爬了出去。

石友的同伴还在院门口，他们没办法出去，房子的后面又是近乎垂直的山坡，石友为了防止滑坡还在山坡下方做了硬化，上方也拦了铁网，他们无路可走，只能缩在小楼和山坡中间的空隙，为了避免被发现还得往没有窗户的那一侧移动，挤在一起等着石友进门后再找时机离开。

不过也没等多久，大概十来分钟石友就回来了，领着一直在院门口抽烟的小年轻进了屋，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再加上厨房的窗户一直是开着的，孙德义他们可以清晰听见屋里人的动向。

两人先是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东西，然后坐在客厅边吃边聊，聊天的内容围绕着创业，年轻人在向石友请教。

孙德义听了一耳朵便知道都是瞎扯，估计什么创业指导都是假的，糊弄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呢，不然这种水平创业都能成功？毫无干货全凭运气，这要是真的，那只能说是石友他家祖坟风水太好。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年轻人离开了，石友趿拉这拖鞋走上了二楼，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孙德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石友进的房间就在他们上面！这个时候，但凡石友开窗往外看一眼都能发现他们，但是地上满是枯叶，一踩一个响，他们根本不敢随意挪动！

所幸石友并没有开窗的打算，没一会儿就关灯了，又过了一会儿，石友的呼噜声响起，三人放松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往外面挪。

“我拿到了！”跑出石友的院子，钱又压低声音兴奋地给孙德义说，一边说一边还去摸自己的裤兜，却没想东西没摸出来，脸色先白了几分。

“怎么了？”

钱又：“东西……东西好像掉在石友家后面了……我刚刚没注意，这裤子兜又有点浅……”

孙德义：“这你都能不注意！？你能干什么！是什么东西？”

“装针管的包装袋，没写名字但是有说明，我大概看了一眼，写的有吗啡碱！他就是瘾君子！我们的推测有可能是对的！”

孙德义嗤道：“对的有什么用？东西都掉了我们又没有证据了。”

钱又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我回去找！我肯定找回来，你们先回去，如果我半个小时后还没到，你们就去找村民说我失踪了，失踪之前原本想去找石友做访谈的。想办法把人都带到石友家！”

孙德义看了钱又一眼，像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但最终也没有阻拦，点头同意了。

钱又偷摸回了石友的院子，见小楼里跟他们刚刚离开时一样黑着灯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点，在瞥到院子中间的一颗大树时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昨晚上遇到的事，心里又开始发毛，他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轻手轻脚来到屋后，尽量不让脚下的枯叶发出太大的声音，很快便找到了他们刚刚呆的地方。

钱又掏出手机，借着屏幕上的光在地上翻找。

包装袋是PVC材质的，一个袋子里可以装十来只针管，因此不算小，奇怪的是钱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刚刚在来的路上他也看过了，都没有。

难道是之前出来的时候落在石友家里了刚好石友又没有发现？钱又有些烦躁，抓了一把地上的枯叶扔到一边，发泄心中的焦虑，随着枯叶的落下，原本被挡住了的松软的泥土露了出来。

松软？不对！他们刚刚为了躲石友，在这个地方坐了一个多小时，这个地方的泥土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松软？这里的土简直像是刚刚用什么东西挖开过然后又因为时间紧急所以盖了上去！

钱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催促着让他赶快离开这里，但是手脚却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他颤抖着手伸向地面，五指抓起一把土，然后扔开，再抓起再扔开……

三两下间，一个PVC材质的东西从土里露出了一个角，钱又很熟悉，这就是刚刚他从石友屋里拿出来的袋子。

脑子里是“这东西出现在泥土下很不正常不要再继续挖了”的警告，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甚至越挖越快。

包装袋很快重见天日了，跟它一起还有一只皮肤松垮、颜色青紫的手。

“果然如此。”钱又闭了闭眼，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继续挖，将人挖出来然后告诉全村人石友是杀人犯，还是应该赶快离开这里，因为包装袋明显是后埋进去的！石友很可能已经发现他了，说不定正在哪个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他还逃得掉吗？

“就在前面了，走咱们快走！”

“快跟上啊小孙，咱去问问小石是怎么回事！”

大嗓门的大娘扯着嗓子招呼孙德义，这声音也惊醒了正在发蒙的钱又，他连忙起身准备带着孙德义和那些村民过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埋尸现场。

蹲的时间有点长，钱又的脚已经麻了，他撑着身后的墙站起身，靠在墙上准备等小腿上钱根针扎似的不适感缓过了再出去，然后，他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万分的动作。

像昨晚不自觉回头看一样，钱又今天不自觉地抬了抬头。

正上方石友的卧室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了石友的脸，他正用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钱又，凹陷的脸颊因为嘴角那大大的微笑显得怪诞诡异，见钱又望过来他也无所谓，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钱又的眼睛，缓缓张口，用夸张的动作无声发问。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