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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斯沅听到孟祁夕的这几句话,本就一脸风雨欲来的神色,瞬间沉得更加难看。
他一言不发,却转而毫不停歇地抬起脚,朝着孟祁夕又是接连几脚踹下去。
一脚比一脚不留情面。
身为一名顶尖特工,他清楚人体每一处最薄弱的位置,知道对哪里下手会让人最痛。
同样的道理,身为一名顶尖医生,孟祁夕又何尝不知道人体所有的软肋和要害?
所以,一个往死里打,一个往死里挨,彼此都心照不宣。
方才活动过筋骨的孟方言,这时就这么退回了原来他出场时坐的那把躺椅,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杯新的饮品,在那儿气定神闲地满饮。
不仅全程对被当成沙包的儿子睁一只闭一只眼不算,还抽空朝前方的祝静抛去一个飞吻。
大部队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则变得愈加兴致勃勃。
他们的押注内容,也已经从“战神和死神谁更能打”,变成了“孟祁夕到底会不会被死神打死”。
在????酒吧打视频电话的贺洹这时举了举杯,说:“敬快要离我们远去的孟大神医。”
言锡还没说话,就听视频里传来了一道冷冰冰又不耐的女声:“他死不了一点。”
“噢?”贺洹侧目朝身旁望去,“何出此言?我看得出来,咱们副局长大人可一点都没放水,甚至比打恐怖分子下手还要重。”
那道女声淡淡地道:“孟祁夕此人,不仅皮糙肉厚,还会金蝉脱壳。”
言锡作为一线八卦能手,隔着大老远居然都能听出来点端倪:“贺洹,你嘴里的老太太,该不会是卡戎吧?”
“被你发现了。”贺洹弯起唇角,笑容里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宠溺,“裴小姐,看来你的易容术还有待长进,不能光变脸,建议你再去变个声吧。”
靠在邵允身上吃瓜子的叶舒唯这时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点评:“我怎么觉得孟祁夕是在耍心机呢。”
老L抬眼:“噢?何出此言?”
“现在电视剧里有一种很流行的妆造,叫战损妆。”邵允在一旁笑吟吟地补充,“男人挨了打,脸上有血有伤痕的模样,反而更为迷人和惹人心动,也更能招人心疼。”
老L看着被蒲斯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孟祁夕,顿时恍然大悟。
有一刹那,小老头仿佛在孟祁夕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孟方言的影子。在整个Shadow里,老L恐怕是最了解当年孟方言和祝静爱情故事的人,毕竟那是战神的黄金时代,所有后继都还没有登场。
而对于那位所向披靡的战神来说,在心爱的太太面前装蒜、卖惨、装可怜,简直是信手拈来的好把戏。
真是好的不遗传,尽传些坏的。
等蒲仪辰穿戴整齐,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素来斯文优雅又风度翩翩的男人正模样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沉默又坚定地接受着蒲斯沅毫不停歇的拳脚相向。
他浑身上下都挂了彩,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倘若是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去见阎王了。
而她伟大的父亲大人,好似越打越来火,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这片空地截然成两极分化,前方的吃瓜群众聊得如火如荼,后方的斗殴双方鸦雀无声。
她站在原地,一言难尽地静静看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蜷,终于抬步往战场的方向而去。
女主角一出现,吃瓜群众更是忍不住热血沸腾、情绪高涨!
冥王傅往生隔着汪洋大海,还不忘无良地押注:“我押五十英镑,女巫等会开口第一句话,肯定是爸你别打了。”
贺洹跟上:“我加押一百英镑。”
还是善良的拆弹专家看不过去了,一看蒲仪辰现身,立马抬步准备跟过去。
歌琰一把拽住儿子:“你要干嘛?你爸都已经把祁夕打成这样了,你难道还要跟着打你妹妹?”
蒲忆绍一脸无奈:“……我是这种人吗?我是要去拦着爸,别让他打辰辰。”
歌琰随即松了手,态度十分松弛:“你可以去,但你爸不会打你妹妹的。依我看,你还是劝他停手别再打祁夕了,真打残了,倒霉的不还是辰辰吗?”
蒲忆绍点了下头。
他固然也气孟祁夕瞒着他们,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和蒲仪辰偷偷谈恋爱。但他是个理智又讲情分的人,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孟祁夕和蒲仪辰两个人的事,就算作为两位当事人的亲友,他有一定的话语权,他也不会去横加阻挠他们。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俩是如此地相爱,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容得下第三个人,或者被轻易地就拆散。
看见蒲仪辰出现,蒲斯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盛怒的老父亲望着女儿来到自己的面前,目光一瞬间变得相当复杂,其中翻涌着愤怒、失望、恨铁不成钢,还有委屈、伤心……以及一丝无所适从。
是的,无所不能的死神大人,在今天的这个时刻,竟然感到有些迷茫。
当他得知这个惊人的真相之后,起先他整个人自然都被愤怒和惊诧所冲晕,可跟孟方言打了一架,又单方面毒打了一顿孟祁夕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其实依然无法得到很好的疏解。
拐走他宝贝女儿的黄毛,实际上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相当欣赏的晚辈,而黄毛的父母又是他的挚友和前辈,这事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毕竟这个黄毛和黄毛的家庭他是看得上眼的,蒲仪辰并没有看走眼。
况且,这门娃娃亲,早在蒲仪辰还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一桩亲事。
身为父母,怀抱着的本心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过得开心幸福,能够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相伴终生。
他心里清楚,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给出的反应,本来应该跟歌琰一样:高兴坦然地接受,大气大方地祝福。他们的女儿毕竟不是普通人,也不会胡乱做出选择,他们理应相信她选择的人,就像相信她本人一样。
可从内心深处,他好像还是无法在第一时间那么轻易地平复。
他可以在任何旁人的事情上很客观、很理智,可唯独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他没有办法完美地去管理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