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寂静的,水中的人不愿再沉溺,哗啦啦的水花四溅,一只玉臂无力攀上石岸,连带一片的水色深玄,
出水芙蓉,发丝淌着水,美人蹙眉,踏上岸清清浅浅落下几个水印,也是他倒霉了。
用内力将衣服烘干后,身心俱疲的芙浔倚在一尊大石上,观察着周围,忽然听闻几声剑的铮鸣,他寻声过去,却看到——
说实话,世间少有能让他惊得出不了声的场景。
叠石藤枝,那虚虚掩掩的缝隙,得以让他做这窥探的小人,
一位着水蓝淡纹的剑修,身姿如鹤,发丝在简逸的剑气中轻扬,挥剑一刹那,周身空寂,又不过一瞬,泉边巨石崩塌,水入云霄,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轻轻一抬手,一切又复了原样。
芙浔不由得惊叹,发出一点声音,那人转身来,一双泛冷光的眸子直直定了过来,
吓得他脚步后退几步,眨眼间,一转身,那人已经到了眼前,
二人间几步路的距离,芙浔忍不住后退,可身后就是大石,一只手掐上他的脖颈,他满眼惊恐地看向那人的眼睛,冰冷的,像……蛇,
脖子上的力道恰好给他留了一口气可以出声,
接着他听到这位强者疑惑地问
“你怎么进来的?”
芙浔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是,我是从山崖掉下来的。”
然后,那人脸凑近了,他的目光无所适从,应该是窒息的缘故,芙浔感觉脸热。
“你瞧着………”这人微眯眼,
“好看…?”
“面生。”
这下好了,芙浔想,还不如溺在水里。
容幽疑惑手下的人不知怎么脸颊绯红,觉得这么弱也不会是什么隐患,就松了手。
脖子上的桎梏消失,芙浔难受得弓腰咳喘,脑子晕乎乎,想抬起头,目光却堪堪到对方衣角。
容幽蹲下,降低身量,仰头和一脸虚弱的小入侵者对视,
“这么弱?我真好奇你怎么从崖上进到我的结界里的。”
“咳咳咳,你,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闲来将剑归鞘,容幽仔细再看眼前这人,衣服像淌过水,想来是掉进会饮泉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自己查看一番。”
芙浔满腹疑团,“查看?如何查看?”
在储物空间浮云泉里翻出蒙尘的玉鉴,容幽一边做启术,一边回答,
“这是我所铸的秘境,只不过太宽,偶尔借予宗门启用一两处。毕竟这么多灵兽异妖,他们舍不得费精力养。”
此言,实是惊人,要常人知道这通天秘境是一人所化,那怕是一万个不信。
芙浔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典籍里说的,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化方寸之境藏身。此人…”
倒不谈他的一串子的讶然,玉鉴波纹清清,随即显出崖畔之景,
“你看,这是你同伴吗?”
看到那昏迷的李公子,芙浔脸色一僵,胃里难受,
见他紧锁眉,容幽想看看往前发生了什么,
那场景对于芙浔是有些尴尬和反胃,他也没那个力气去挡,整个人倚在石上,静静地看着那人,耳边风声依稀,他心乱乱的,
“她一定觉得我恶心吧,在她灵境,男风污状。”
不出所料,一会后,她把玉鉴收了起来,手把住剑柄。声音冷了三分,
“真是人渣。”
接着上下扫视他一番,替人发怒得寻债主,“你可要我替你做主?”
被人问的一惊,芙浔却还是理智回答,
“不必劳烦,这是宗门财主家的儿子。再说…我也已经习惯了。”
“习惯?任人宰割就是你的习惯?”
原只是想回去一步步秋后算账,顺便在她面前卖个乖巧的芙浔也有些诧异,这人如此侠肝义胆?
他半敛眉目,思来想去,还是开口,对这位萍水相逢的生人,说了一些事实,
“我自尘世来,在烟花柳巷苟且度日,那浊气逼人的男女,皆因我这张脸对我起歹念,做恶事,恶欲熏天,我如今实是,习惯了。”
这话,太短,太短。
不过,容幽也知道,或许是,小时候的她知道。
尘间的花柳巷,容她想想,太久远,只记得那发臭的手,腐烂的脸。
和那些奇异妖兽比起来,那儿的人还要可怕上三分。
她强大躯壳下,还住着一个幼童,脏污的手捧起一颗未蒙尘的侠义之心。
不染纤尘的手,接过了。
她执剑而立,
“不管怎样,公道,还是得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