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购物中心还是老样子。政府统一维护的公共商超。刚过午后，人少，穹顶的天光泛着层熟悉的虹。

不一样的是路线。

几年前，埃布特领着颜清直奔Omega服饰区，调出一位智能导购服饰搭配，守在试衣间门口，刷了一大堆衣服给颜清。这一次，换成颜清带着人，径直走进Alpha服饰区。

“哥哥，那边有沙发。”他指了指等待区，“你先坐会。”

埃布特身上还穿的居家服，在沙发上坐下来，脊背端正。被偶尔路过的人打量，没有半分不自在，他也没有问颜清要做什么，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样子。

颜清站在试衣间虚拟衣橱前，一件一件的挑选。他自己喜欢简单休闲的装扮，挑出来的也全是这些：素色T恤，薄外套，还有几件看着就很软的浅色连帽卫衣。他觉得这副骨架，肩宽，腰窄，腿长，军装都压得住的底子，穿什么都是会好看的。

等埃布特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开，真正试穿出来的时候，颜清确认了这件事。

第一套是件最普通的白T恤，灰棉裤，料子软，垂下来，把肩线勾得干净利落，连银白的长发都衬得柔软随意。Alpha站在试衣镜前，神情没有波动，像在验收一批新配发的作训服。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折腾。

“穿那件浅灰的外套。”

“嗯。”

“扣子系上。”

“嗯。”

“……笑一下呢？”

埃布特没有转头。

镜子里，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对视。Alpha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浅得像错觉，落在颜清眼里，却比什么风景都扎眼。

他低下头，假装翻看吊牌，脸上热起来。

“再试试这件。”

“还有这条裤子。”

最后试穿的是一套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再配上一顶棒球帽。衣帽一上身，埃布特身上那属于军人的凛冽肃杀感瞬间褪去。他就像一把归入鞘中的利刃，尽数敛藏所有锋芒，只剩利落舒展的轮廓，漫出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颜清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抬手为Alpha把扣歪的帽檐理正。这一步迈得太近，一抬眼，正撞进试衣镜里：镜里的两个人挨得极近，高的为身下的人低头，矮的踮起脚，指尖在够帽檐，在同一片镜面里，显得亲密无间。

颜清退开半步，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都要了。”他顿了顿，又指指埃布特身上的衣服，“这件别换了，就这样穿着吧。”

结账的时候，埃布特径直把戴着光脑的左手伸出，准备划拨积分。

这几年的开销，一贯如此。衣食住行，学费，生活费，全由作为监护人的他来进行结算。

颜清看着那串清单，忽然伸手，按下Alpha的动作。

“等一下。”

他把埃布特身上这套从清单里单独拎出来，让系统分了单，“这一套，我买。剩下的，哥哥自己买，晚点直接送回去，好吗？”

埃布特盯着那笔分单，系统上显示二十一万四千积分，这串数字不小。对一个尚未正式成年，没有稳定积分来源的Omega来说，更算不得少。

颜清这几年零零总总的积分加起来不过百万上下，这是笔高昂的支出。但以埃布特的经济，这点积分的划拨压根不算个事。

埃布特那只阔大糙硬的手，被Omgea按住后指尖微微蜷起，再靠近设备几厘米，就可以积分划拨成功。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答应过的。从今往后，不再替颜清做决定。哪怕只是一笔衣服的单。

“……好。”

字落得很小声，像咽下了什么别的东西。颜清听出来了，冲他弯了弯眼睛：“这是我的心意。”

轮到他上前结账，颜清才发现自己不会。

出门前，他向3571确认过，个人积分余额有102万分，这笔划扣完全绰绰有余。只是平日里，他的所有开销一向默认走监护账户，个人所需采购走的星网配送。像这样亲自站在实体柜台前操作，算是头一回。

系统结算终端上亮着一排授权圆钮，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把光脑先落在哪颗上。

这时，恰巧一位Beta导购发现两人在自助结算这里停留许久，主动走过来提供帮助。

在这座购物中心里，人工服务寻常只接待大宗订单的贵宾，偶尔才会替有困难的顾客处理问题。

Beta面容和气，带着微笑，过来先朝身量极高、一身浅灰连帽卫衣的银发Alpha欠了欠身，心里暗暗喝彩：这样的身量相貌，线下实在少见。于是目光多在埃布特身上绕了几圈，然后才留意到，Alpha身边的少年脖颈上戴着隔离环，是个Omega。

“您好，这笔分单我协助您完成。”他转向颜清，语气放得很耐心，“触碰按这里，对。再确认一次金额。”

颜清按指引步骤操作。指尖悬在确认键上的时候，他把这个月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星际闪寄的保价，五十万。给狄迪平杜比寄食物的冷链运费，三千。服役攒下的津贴，加上学院返还的学费，这笔二十一万四划出去，剩下的数字猛地瘦下去一大圈。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Alpha。

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