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抬起脸,扬起一层浮于表面的乖巧笑意,声音放得又软又恳切:“没关系,只是意外而已,我会保密。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原本的生活。恭喜哥哥,戒指换位置了。等我稍稍缓过来,就回学院继续读书,正好,不耽误……”
“爷爷帮我回绝了休伯特家。” 埃布特开口抢过对方故作镇定的祝贺,“昨天。”
颜清怔住。
“换戒位的那天,我在K-17。”他抬眼,直直望进颜清眼底,“你自己的医疗记录,几点几分,你自己算。”
颜清在心里对上了那个时间。对上的一瞬间,耳边轰然一响,热度自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连颈侧都漫上绯红。是那天,他被埃布特深拥的那一天。原来戒指移到婚位,是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出来,捧着杯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蜷起来藏住。
埃布特望着他这副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眼底覆着的那层寒霜,极缓地化开一线。
“颜清。”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颜清面前,单膝缓缓蹲下,与他视线齐平。距离近得过分,颜清被迫看清那双碧绿的眼眸,底下沉敛翻涌的情绪,深得慑人。
“听清楚,我再说一遍。”
“五年前,是我失控。这次不是。”埃布特的声音低沉厚重,一字一字落在空气里,“解环,标记,拥抱,每一步,我都可以停下来。我没有停,是因为不想停。”
“不是出于监护责任,不是报恩,不是最优处理。”
“是我这个人,想要你。”
颜清的呼吸猛地顿住。
紧接着,整间客厅的空气都变了。Alpha的信息素不受遏制地漫溢开来,冷杉般清冽厚重的气息层层叠叠,把空间和Omega都罩住。颜清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回应,后颈齿痕隔着隔离环滚烫发麻,双腿泛起虚软,身子不由自主往椅背陷下去半寸,指尖把白瓷杯攥得死紧,手背上绷出淡青色的青筋。
埃布特猛地收住了。
汹涌的信息素如同退潮,被他强行压制,一寸寸收回,退到一米之外。他依旧单膝蹲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一圈,声音放低,低得近乎沙哑:“失态了,抱歉。”
颜清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不可能的。”
话音飘出来时,连颜清自己都辨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轻颤微弱,带着一丝无力的抗拒。
“我和卢卡斯老师……结合过,”他垂着眼,长睫压下来,遮住眼底那点乱,“往后的每一次发情,我身上,都会溢出他的味道。你是Alpha,闻到会……我们不可能了。”
“还有。”他说得更轻,几乎是气声,“哥哥,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很低,低到几乎没有,我无法安抚Alpha的狂暴,能给你的只有拥抱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上百年的周期性发作,一年比一年重,会害了你。”
他将随手便能细数的现实阻碍,一条条摊开。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都坚硬得无法辩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习惯:提前替对方把这条路的所有困难和障碍尽数列清,而后独自站在这条路的终点。
这不是借口,是他活了这么久,唯一学会的体面。
这辈子,上辈子,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撒娇,怎么伸手索要偏爱,怎么留住想要离开的人。关于感情,他拥有得短暂,失去得猝不及防。那些痛苦的过往教会他的,不是争取,而是在被抛弃之前,先推开对方。
所以他能在支援时冷静地记下地裂坐标,也能在此刻,把一段掏心掏肺的告白,一句一句拆成障碍摆回去。清醒和胆怯,原来是同一样东西的两面。
埃布特听完了,一条都没有反驳的意思。
“味道的问题,我想办法。”他说,“帝国实验室里有的是方案,那些东西,比我这条命值钱得多。我会找到办法。实在找不到,”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那我就在每次抱你之前给自己打封闭针,打一辈子。”
“至于狂暴。”他望向颜清,“这是Alpha自身的病症。我靠抑制剂压制了十几年,再扛一辈子,也轮不到你来为我分担。”
颜清指尖猛地一颤,杯沿重重磕在唇上。
“还有,我忘不了。”埃布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放得回味和缓慢,“忘不了热潮里的你,你温暖的包裹着我,人一直往我怀里缩,一遍遍地喊哥哥。你后颈的腺体滚烫,还有那些压不住的声音,在我怀里柔软模样……”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颜清烧红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