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讯息。
[看到星星了?]
颜清目光先落向窗外璀璨的夜幕,再落回屏幕那短短五个字。埃布特怎么会知道,他正站在这扇落地窗前凝望星海?除非……
他猛地回过头,飞快扫过连廊的两头。
空空荡荡。廊道只开了夜间低亮度的照明,四下看不到半个人影。
新兵营主基地的指挥室在B区,B区和C区之间隔着整片训练场地,直线距离超过3公里。3公里外的指挥室观察窗,如果用军用级光学设备……
颜清没有继续再往下想,他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星河,唇角极浅地向上牵了牵,漆黑的眼眸跟着柔和地弯起。那笑意很淡,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有怅然,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回过去:[看到了,很亮。]
消息发出去之后,便是熟悉而漫长的沉默,埃布特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颜清已经走回了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冰凉的尾戒才再一次轻轻颤动。
[早点睡。]
三个字。
颜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这像埃布特会说的话:简短、直接、不容商量。但“早点睡”不是一个监护人会对被监护人说的话,至少不是一个只在履行监护义务的监护人会说的话。
“早点睡”是更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说的。
他收回讯息投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神经稳定贴片的电流感还在,右臂的酸麻已经退到了完全可以忽略的程度。左腕的骨链贴着肌肤,沉静微凉。
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后,他就要上前线支援了。
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右臂要继续恢复,专项技能要继续打磨,前线任务的安排出来后要提前研究虫族族群特性、虫族活跃区域的地理和气候数据,以及同卢卡斯商议如何自然的出现最小伤害形式的可控意外,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颜清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不想。
窗外营区的射灯在低亮度模式下投着昏黄的光。远处隐约有运输艇起降的隆隆声,隔着层层墙体,听起来像闷雷。
颜清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