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正躺在昔日熟悉的闺房之中。
帐幔绣着浅碧兰草纹样,熏香是我年少时惯用的白梅香,一切都真切得不像话。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身赴刑场,冰冷的刀刃落在颈间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肉上。怎么一睁眼,竟回到往日的家中?
“小姐,你醒了?”身旁的小丫鬟凑到我跟前。我只看了她一眼,便诧异不已。
香荷?这分明是香荷幼时的模样。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迅速笼罩了我。我慌忙翻身下床,踉跄着扑到妆镜跟前。
镜中人是尚显稚嫩的幼女容颜,六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鲜活,没有刑场上满身血污的狼狈。
指尖抚上镜面,微凉的触感让我一阵恍惚。
难道,我重生了?重生在六岁时?
正怔忡间,母亲熟悉又温软的声音传了过来:“瑶瑶,睡醒了吗?”
我回过头,只见母亲推门走了进来。
是我记忆中的模样,那样年轻,那样美丽,那样慈爱。
我再也按捺不住,一头扑进母亲怀中,紧紧抱住她,贪恋地感受这份阔别已久的温暖。上一世,她遭亲妹妹构陷,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只留我六岁失怙,孤苦无依。
母亲顺势搂住我,一边抚着我的头发,一边轻声道:“瑶瑶,今日你姨母要来咱们府中,你收拾妥当些。”
姨母!
郑云霞那个毒妇!
上一世的记忆轰然翻涌。她觊觎父亲,步步算计,害死母亲,又间接断送了父亲性命。好好一个家,就这样毁在她手里。
我抬眼望着母亲尚且年轻姣好的面容,眼底没有半分愁苦,全是满满的幸福。
这一世,我拼尽所有,也要护住我的家人,守住这个家。
“好的母亲,我这就收拾。”我乖顺的答道。
母亲又抚了我一阵,便离开了。
我坐在镜前,吩咐丫鬟细细为我梳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心绪翻腾。也许上天也知道我心有不甘,知道我们全家死得太过冤枉,所以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让我重生了。
谁也不知道,我这副六岁孩童的外表下,是一颗十八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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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郑云霞如约登门。母亲拉着她的手,笑语盈盈地寒暄。看着母亲一片赤诚的模样,我心底一阵酸涩不平。母亲一生真心待人,一腔热忱,却错付在了郑云霞这狼心狗肺之人身上!
郑云霞浅浅一笑,语声柔婉:“姐姐,我在家闷得慌,特地来府上陪你住几日,姐姐不会不欢迎吧?”
虚伪至极的笑容!她哪里是来陪伴母亲,分明就是冲着父亲而来。父亲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她的盘算,注定落空。
“怎么会,我正盼着你来呢。” 母亲亲热地拉着郑云霞落座,转头唤我,“瑶瑶,快过来见过姨母。”
我压下翻涌的恨意,乖乖屈膝行礼:“姨母好。”
郑云霞伸手,想要抚我的脸颊。指尖将要触碰到皮肤的一刻,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头,我几乎要抬手狠狠挥开她的手,硬生生忍住。
“来,这是姨母亲手缝制的布偶老虎,瑶瑶喜不喜欢?”郑云霞掏出一只布老虎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姨母。”话音刚落,便寻了个由头快步跑开。再多与她相处片刻,我便难以压制心底的厌恶。
奔回闺房,我取来剪刀,一下下将那只布老虎剪得支离破碎,每一刀,都像是落在郑云霞的头上。
入夜,母亲来我的房中探望,眸光中略带责备:“瑶瑶,你是不是对姨母有什么误会?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每次她来你都会缠着她陪你玩,今日是怎么了?对她不冷不热,没说上几句话就跑掉了,害得姨母伤心好久,还说不知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抬眼看了看母亲:“母亲,我只是今日心情不太好。”现在母亲还不知道郑云霞的真面目,我还是不要多说。
母亲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堆残破的碎布上,叹了口气:“瑶瑶,你是不是对姨母心存芥蒂?”
我轻轻问道:“母亲,你当真了解姨母吗?”
“自然了解。我们从小一同长大,姐妹情深。”母亲轻轻点头,“你怎么这样问?”
我心中盘算,按往日轨迹,明日郑云霞便会追着父亲去往后院凉亭。母亲心性仁厚,父亲旁敲侧击的言语她不会深信,唯有亲眼所见,才能撕碎郑云霞的伪装。
“母亲,明日午后,你随我去后花园凉亭附近躲一躲,有一场好戏,你不妨看一看。”
母亲失笑:“瑶瑶,又在闹什么孩子气的把戏?”
“母亲,我说的是真话。倘若明日无事发生,任凭母亲如何罚我,我绝无半句怨言。”我拉着母亲的手认真说道。
“好吧,母亲依你。”母亲无奈的摇摇头。对我这个女儿的请求,只要不是太过无礼,她一向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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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我悄悄带着母亲躲在后花园的老槐树后,从树杈的枝叶间恰好能看清凉亭里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被人发现。
不多时,父亲沉着脸色踏入凉亭,郑云霞紧随其后,步态袅娜,语声娇柔:“姐夫,你走得好快,等等我,人家快要走不动了。”
郑云霞迈上石阶时,故意脚下一趔趄,朝着父亲怀中扑去。父亲侧身从容避开,她收不住势头,重重扑倒在亭内的石凳上。
郑云霞回过头,声音酥软带着委屈:“姐夫,你怎的不知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