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令使带着小易跳下桌子,眼神扫视几人,慢慢地向外走去。
沈闻竹站在沈江英身后,却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对秋白鹭笑了笑,慢慢开口:“教主在等我动手,好趁我的冲击脱离内力漩涡,摆脱此刻的窘境。让我猜猜,摩罗剑法大开大合,不适合反击,恐怕是要用明光降将我一掌毙命吧。”
沈江英的面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的心思被猜中了。
沈闻竹的手搭在沈江英肩头:“知父莫若女,教主居然没想到我会防备吗?”
越容姬看着秋白鹭的脸色越发黯淡,催促道:“沈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秋白鹭双眼发花,耳边轰鸣,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只有内力相争的战场在她的感知中分外鲜明。
她压榨着经脉内最后一丝内力,清如云水的内力与沈江英刚猛霸道的内力在刀锋缠斗,明明已经显露颓势,却仍然寸土不让。
她绝不肯输。
她绝不能输!
秋白鹭忽然合上了眼,仅存的内力也倏然收回体内,仿佛赤裸的婴儿般毫不设防。
沈江英惊讶地抬眼,却犹豫了一瞬,生怕是秋白鹭设下的陷阱,竟然没敢第一时间追击,反而因这一瞬间空隙生出一道杂念:
如果他趁机回手杀了逆女……
但这杂念只是一瞬间,他看得清秋白鹭的威胁,并没有被能立刻清除叛逆的念头诱惑。
下一瞬,他出掌印向秋白鹭胸膛。
明光降。
魔教教主沈江英成名掌法,曾以此掌迎战宁都平取胜,成为名震天下的武林第一人。
辉光可堪日月,声势类比惊涛。
秋白鹭眼前一片充血的红,而此刻,这一片血红中升起一轮灿灿的烈日。
她霎时睁开了眼。
沈江英的明光降重重击在了她的胸膛,她抬眼看着沈江英,不动如山,唇边却再次溢出了大片的血,滴滴答答染红了衣襟。
越容姬惊呼一声:“鹭娘!”
秦岷也仓皇回顾,望着秋白鹭的方向瞳孔一缩,奔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挟持了小易的胖令使。
一霎时有如剜心之痛,他痛切地呼唤:“鹭娘!”
沈闻竹惊讶地退了半步。
可是她虽然惊讶,却没有惊痛到忘了思考,或者说,她几乎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捕捉到了唯一的机会。
长剑从沈江英背后贯入,被护体真气阻了一阻,此时秋白鹭却忽然一翻眼睫,殷红的唇露出一点虚弱而飘渺的笑意,伸出手扣在沈江英的脉门。
有赖燕南归和沉云避水清静经的特性,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内力,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堪堪够用。
积聚的内力霎时间喷涌而出,在猝不及防间攻破了沈江英的护体真气,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江英面色大变。
背后长剑没了阻拦,顺畅地贯穿了他的心脏,从肋骨间穿出。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秋白鹭和沈江英之间积聚成一洼。
沈江英低头。
秋白鹭这一下几乎耗竭了所有内力,连最后护住心脉的内力都一丝不剩。
她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眼神却越发坚毅,明明自己已经在强弩之末,却发了狠催动内力,在沈江英体内纵横,先破心脉,再攻脏腑,最后游丝一般的内力也要刺穿沈江英的经脉。
这是她拼上一切赌来的机会,绝不能浪掷!
沈江英面色霎时间灰败下来,可一双眼睛却仍然犹如豺狼般狠戾。
即使体内已如败絮,即使已经汇聚不起内力杀伤秋白鹭,他却仍然不肯认输,抓起从祀剑插向秋白鹭的心头。
秋白鹭要躲开,就必须向后仰身,松开紧扣他脉门的手,同时也就给他留出一丝生机。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哪怕沈江英已经伤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要秋白鹭放开手,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能够拦住他。
秋白鹭如果不躲……那就同归于尽也好!
秋白鹭和沈江英接连几次交手,一直没能分出胜负,这次,他们终于一起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秋白鹭心如明镜,霎时间明了沈江英给出的选择题。
她要苟全性命,为此不惜放走沈江英,还是要像个武学宗师一样,堂堂正正地迎接命运,带着面前的大敌一起赴死?
蝴蝶般的睫羽在她眼下透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
另一边,胖令使一步步后退,即使已经到了小门前,却还是没有丝毫放开小易的打算。
秦岷心急如焚,频频回顾,却不敢放松对胖令使的压迫。
忽然,一枚铜钱如同天外来物,重重砸在胖令使的胸口,胖令使咳呛一声,如虾子一般弓身。
墙头上传来诸葛鱼的声音:“救人!”
秦岷连出三剑,趁机夺回了小易,他心头一松,转头回望,却见到了令他心胆俱碎的一幕。
夺命的长剑,剑尖距离秋白鹭只剩一寸之遥。
越容姬望着刺眼的剑尖,惊叫一声冲上来,和沈闻竹一起拉住了沈江英的手臂,却觉那手臂纹丝不动,犹如钢铁铸成,哪怕她们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沈江英停滞一刹。
仅仅一刹。
秦岷将小易丢进李统领怀里,飞身扑了过去。
也只有燕子会有那样轻灵的身姿,那样迅捷的速度,能够在剑尖刺破胸膛的前一刹赶到。
他想要推开秋白鹭,保全自己的爱人,却望见了秋白鹭的眼睛。
刚烈的,决绝的,不容动摇的眼睛。
他真恨自己是懂她的人。
她要赢,她要不留后患,她如果愿意在利刃之前退却,此刻也不必他来救。
秦岷无奈又纵容地一笑,飞身挡在了秋白鹭身前。
利刃刺破了血肉之躯。
秋白鹭嘶哑地挤出一片残破的声音:“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