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上床塌时江端还在盘算,一枚长命锁抵他一个人,似乎怎么想来都有些亏。
屋内烛光摇曳,江端视线一点点描摹着萧扬俊朗的眉眼,目光最终落在他泛红的嘴唇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唇沿。
这张脸他百看不厌,初见萧扬时他就愣神许久,好似很少见到这般丰神俊朗的男人,长身玉立透着股张扬气,那双眼瞳深如寒潭,朝人看来时又挟着那点轻浮劲。
注意到江端的眼神,萧扬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下,江端双臂就缠上他的脖颈,阖眼吻上来,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遇到萧扬之前,江端一直觉得自己在情爱上一窍不通,无论是亲情或者友情,他都很少外露自己的情意,以至于自己也信了性情腼腆这一说辞。
可一面对萧扬,挑逗人的甜言蜜语似乎也不难说出口,他清楚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萧扬都照单全收。
江端吻得很深,搂着男人的手臂也不自觉收拢,他尽情释放着自己的爱意,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动在男人的眼中,有多么的诱人与蛊惑。
分明是江端挑起的亲吻,主动权却被迫让渡给了萧扬,牙关被人顶开,感受到舌尖的入侵,江端不由得颤了下。交织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江端好几次喘不上来气,抓着萧扬肩膀的手不断收紧。
早春的暖意还未蔓延至阗安,但洛园的春色已经肆意生长起来,风里带了些湿润的气息,枝头蓄着春色,一点点晕开嫩红。
江端是彻头彻尾的武人,血脉贲张的滋味挑起他骨骼深处原始的血性,他天生是不服输的,更不愿意一味臣服强者,直到被萧扬拽进欲望的漩涡,哪怕要被撕扯碎了,他亦心甘情愿越陷越深。
萧扬安抚着江端因难以承受而绷起的脊背,汗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他一遍一遍唤着江端的名字,似乎铁了心要将江端扯进欲海的最深处。
“看着我,长琴……”
江端抓着萧扬的背,像没听见。
萧扬侧过头去吻他,温热的触感再次占据那一方城池,江端感觉自己被洗劫一空,什么都不剩了。
江端有些脱力,他微微仰起脖颈,光洁雪白的锁骨如羊脂白玉,萧扬感知到他逐渐滑落的手臂,于是抓着江端的手环去他的后颈上。
“抱紧我……”
这句话终于是钻进了江端的耳朵里,他眼中迷茫又失焦,除了迁就再没有别的念想。
而萧扬只想要他,占有他,直至融合成一体,仿佛这样他才能感知到爱人的体温与心跳,才能索取那份熟悉的依赖与归属感。
昏昏沉沉地在海浪里游荡了不知多久,天光从慢慢掀开的眼缝里溜进去,江端下意识用手去遮挡,手肘撞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上,放在他腰间的手蓦地一阵收紧。
但这一下可苦了江端,方才静止不动的身躯尚无知无觉,腰间皮肉一碰,密密麻麻的酸痛顷刻间遍布全身。
江端手肘支在床上,强撑着翻过躯体,让自己平躺下来,而这似乎就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感知到江端的动作,萧扬睡眼朦胧地就又凑上来,在江端颈间磨蹭着。
“萧靖平,我疼,”江端闭着眼用气音吐出一句话。
罪魁祸首没敢说话,知晓是把人折腾狠了,默默将手放在江端腰间替他揉着。
忽然江端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扬道:“我讨厌你。”
萧扬咬唇不敢笑,只作有些伤心,道:“昨夜还在说爱我,早上醒来就不认,江长琴,你好薄情。”
薄情郎磨嘴皮子的功夫还欠些火候,索性闭了眼不去看萧扬,而一阖上眼,睡意又奔涌着袭来。
昨夜他没睡几个时辰便天亮了,这会正是困倦的时候。
江端一觉睡到未时,精神才明显振作一点,瞧见萧扬已经穿戴齐整,江端懒散地从被褥里伸出手臂。
然后朝萧扬勾了勾手。
萧扬像魂被勾了去似的,他走过去握住江端的指尖,轻轻晃着,“起来吗?”
江端半张脸掩盖在衾被里,那双情深的眼眸一直盯着萧扬,他点了点头,但依然躺着不动。
萧扬伸出手将他从衾被里抱出来,轻车熟路走到屏风后将他放进浴桶,江端头抵在桶边,熟悉的困意又一次侵占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端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捞出水面,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全程睁不开眼,任由那双手替他打整好一切。
“还不醒?”萧扬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江端靠在他怀中,懒洋洋道:“饿了。”
萧扬捏了捏江端面颊,“饭菜早就好了,等着你呢。”
而等用完膳,江端想起来昨天让萧扬答应他的事。
早春的阳光不灼人,落在肩头只余下融融暖意。午后风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凉,却混着泥土与初生青草的淡香。
襻膊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臂膀,萧扬在院中踩着铁锹掘土,待泥土变得松软,江端才扶着幼树苗干,稳稳将它立在挖好的土坑正中。
随后萧扬一铲一铲把松散的泥土回填进去,指尖不时将土轻轻按实,免得树苗歪斜。
泥土遇水,泛起清新的腥味,新栽的小树静静立于院中,细弱的枝桠尚还单薄,却已然迎着东风舒展。
尽管玉兰树尚未长成,但江端似乎已经预想到之后满院玉兰盛放的景象,素蕊盈枝,恍若堆雪,微风轻拂,幽香便静静漫开。
景朔二年,江端提笔落下一幅画,名为《玉兰吻蝶》。
玉兰不动,何以吻蝶。是为风动,是为蝶舞。究竟是玉兰吻蝶,还是蝶吻玉兰?
相逢本是无心,孰真孰幻,早已无从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