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扬将人抱上床,褪去他身上的大氅,可江端的不适感似乎更重了,想翻身坐起来,双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萧扬看出来江端的难受,一边将人扶坐起来,一边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小心翼翼道:“是想吐吗?”
江端摇摇头,他撑着床沿的手卸了力,整个人倒在萧扬怀里,似乎是觉得身后垫了个人要舒服些。
萧扬也不敢动,直至怀中的人呼吸声均匀了些,才开口道:“你好生坐着,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来。”
萧扬将枕头垫在江端身后,才匆匆去煮了醒酒汤来,滚烫的汤汁落在碗里,烫得萧扬指尖泛红。
好一会,他手忙脚乱地将盛着汤汁的碗放在床边的矮案上,看得江端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萧扬伸手捏了一把江端的脸颊。
萧扬坐下来,轻轻吹去汤汁上的热雾,唇边贴上勺沿,见没那么烫了才送进江端嘴里,可江端刚喝一口便吐了出来。
“苦……”
萧扬瞪了他一眼,帮他收拾吐出来的汤汁,“现在知道苦了,喝那么多酒干甚?”
江端并非故意喝多,实则是酒量太差。他喝了一口醒酒汤便执拗得不肯喝第二口,萧扬哄了半天也不见成效。
“真是祖宗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不肯好好吃饭,母亲也是这样哄着他,偶尔撞见父亲,便总是少不了一顿打。
念及此,萧扬的声音软下来,“好了,乖,再喝两口。”
恃宠而骄的人仍旧摇头,萧扬以为是自己厨艺不精,低头抿了一口,心想这也不苦啊。
萧扬别无他法,于是饮了一口汤,随后将碗放在一边,欺身上去吻住江端,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点点将汤汁渡过去。
江端被他钳制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汤汁顺着被撬开的唇齿滑进去,他只能被动地接受。
江端从小就怕苦,闻到一丝苦味就想吐,每次喝药都得磨蹭大半天,此刻醉酒后的神智不算清醒,只觉得口中苦味弥漫,五脏六腑都跳出来抗拒,整个人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只一瞬,江端竟哭了出来。
萧扬怔愣在原地,心中只浮现一句话——“要了命了。”
萧扬慌不择路地差点将药汤打翻,他忙不迭去擦拭江端的泪,“好了好了,咱不喝了啊,不喝了不喝了!别哭别哭。”
江端半垂着眸,泪水默默地如决堤一般滚落下来。
除了去年于顺一战,萧扬鲜少见江端这般哭过。此时他又急又心疼,捧着江端的脸颊,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他将江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温言软语地哄道:“都是我的错,你要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受着,哭久了易伤身体。”
兴许是有些疲乏了,江端慢慢止住了泪,眼尾漫上一抹潮红,羽睫上的水光欲坠不坠,一双盈盈泪眼朝着萧扬看去。这一幕落在萧扬心尖,似烈火焚心,烧得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辈子他这条命算是栽在江端手里了。
江端小声地抽噎着,萧扬慢慢轻抚他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江端半眯着眼,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累了,萧扬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随后将他圈得更紧。
他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道:“不哭,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明儿个起来世子爷带你去逛东市,想买什么买什么。顺道去见见我父亲,他念叨你好几次了。”
江端闭目枕在萧扬心口,方才的不适似乎消散了些,眉间的愁意也舒缓下来,鼻尖萦绕着萧扬的气息,令他可以安心蜷缩在这一片角落里,不被痛苦找到。
他就这样依偎在萧扬怀中沉沉睡去,萧扬也顺着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尽管后背被床柱硌得隐隐作痛,仍稳坐如钟。
直到清晨天光破晓,江端悠悠转醒,此时头仍有些昏沉,想翻身之时才发现他昨晚一整夜都睡在萧扬怀里。
怀里的动静让萧扬睁开了眼,他垂眸看去,见江端睡眼惺忪地在他怀中蹭了蹭,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他正想将他放回床榻上,腰背刚一发力,便袭来一阵酸痛。
江端听闻头顶传来一声闷哼,觉察出萧扬的异样,倏地才意识到萧扬一整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江端瞬间惊醒,忙不迭爬起来去扶萧扬,萧扬常年习武之人,原本起身活动下筋骨便能好些,但他眼珠子轱辘一转,顺势侧倒在榻上,颇有些委屈道:“好疼……”
江端跪坐在榻上,连忙探去萧扬的后背和腰间,“哪里疼?”
“哪里都疼,”萧扬演得入木三分,“要江常侍亲一下才能好。”
江端咂巴出一丝不对味,见萧扬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顺手在萧扬腰间拧了一把。
“诶疼疼,这是真疼!”
江端的手劲不比他小多少,一句话来形容便是——身作文臣,实为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