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一团光亮的影子,在飞坦的眼前倏然炸开。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出现:已收集「魄」数量×1。
那好像是混在潭水里的……真正的内核。
于是汇集到一半的「气」重新散开,轻轻包裹住念能力者的身体里,没有半点攻击的意味。小小的水潭已经干涸了,似乎全都被飞坦吸收进了身体里,唯有周围被净化过的气息与那些在黑暗的地下新生的植物,证明着它曾经存在。
飞坦茫茫然地举起刚才触碰了那潭水的右手,那股冷意好像还残留在其中,但刚才因为被“入侵”、被“攻击”的警惕和怒火好像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他抬起头,看向芬克斯,后者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让人十分棘手——
因为在飞坦的脸上,在那双总是冷酷而充满讥讽或者漫不经心的暗金色眼睛里,竟然盛满了……许久不见的泪水。
泪水是火热的,但泪水浸湿了暗色的面罩,于是也是冰冷的。它穿越时空的跨度,把小时候的欢乐、期待、悲伤、恐惧、遗憾混合在一起……
魂魄小小的。
它可以是看不见的质量,是轻飘飘的雨滴,是阳光里的色彩,是星星炸响的余晖。
它原来也是会发光的。
它飘浮在某一处,某个地方。
融化进谁的泪水里。那是谁的泪水,是朋友的吗,是家人的吗,是自己的吗?
魂魄分不清了。
它只是凑上去,想要给它一个轻轻的拥抱。
魂魄对眼泪说,你已经很厉害啦。
飘啊飘……
魂魄凑到巨龙的漂亮绚丽的眼睛边。
时空之门打开的时候,生灵可以来到此方世界,当然,魂魄亦可以穿越它,去往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节点……
然后……魂魄睁开了眼睛。
飞坦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芬克斯:“证明你没有被控制。”
飞坦没有回答,他只说道:“去那条龙身上看看。”他说着,立刻跑了过去,张开双手跃向随着白龙而生的狂风,“我刚刚‘看’到了莎拉莎!那潭水里有她的「魄」。”
“你是说……”
“那些「魄」。”飞坦随着狂风扶摇直上,风把他的头发吹成一颗炸开的海胆,“是我的了。”
……
在落入远古时代的勇者为了寻找世界各地的神殿而辗转于海拉鲁大陆时,曾经到访过一个隐居在深山里的质朴村落。那个村落静谧而平和,拥有与海利亚人相似的身形与外貌,却拥有与之截然不同的文化风格。
对于来自“未来”的勇者来说,这个村落并不陌生。虽然跨越千年,卡卡利科村依旧保持着她的风情。并不如后世优质的农田也已经被整齐地开垦,植物歪七扭八地生长,马儿寻着胡萝卜的味道悠哉地打着响鼻。
希卡族人并不拥有神族相匹配的神力,他们只能通过严苛的训练而锻炼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受到海拉鲁王族教诲而成为护卫,效忠王室,而更多的人则是留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当然,他们还有其他的任务,传承女神的信仰,守卫光明的亡灵,把历史的故事记录成希卡族的文字,刻在未被石化的石碑之上。
索尼娅贴身的影子护卫给了林克一块刻着眼睛图文的石头,算是他与希卡族友好的证明。剑士便来到这里,请教希卡族关于“神殿”的古老传说。
接待他的是同样名为“英帕”的希卡族女子,听说她刚刚通过了海拉鲁王族的第一次考试,正在准备之后的实战测验。与林克所认识的英帕不同,这个时代的英帕性格格外猛烈,听说林克的来意,上来就是一场比试,两人没过几招,英帕就败下阵来,然而言语之间似乎若有所思,她踟蹰片刻,问林克是不是以前和希卡族学过步法——
“你的走位,有时候动静很轻……这是我们希卡族才有的秘技。”
她并没有得到林克的答案,“哼”一声扭头走了,不理会林克要求“讲故事”的要求。林克皱眉,刚要追过去,而就是在这时,一个女孩从旁边钻了出来。
她有浓密的头发,却不是希卡族的浅灰色,更深些许,圆圆的耳朵,不是海利亚族的尖耳朵,比希卡族的更圆润些——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但她拥有阳光一般的笑容。
海拉鲁大陆不缺奇怪的种族。林克想起小时候的米法,还有希多……他们曾经拥有同样温暖的笑容。
女孩冲着林克挥挥手,等他蹲下身,才悄声说道:“别急,英帕明天一定会再来找你的。”然后又说,“我来陪你玩吧,我叫莎拉莎!你呢?”
“我是林克。”
“林林!”
林克不及反驳,就被女孩拽走了,两个人先是骚扰咕咕鸡,然后被养鸡的婆婆追着打,只能把乱飞的咕咕鸡再一个个找回来。等太阳日落以后,莎拉莎拽着林克回到村子里,就看到英帕叉着腰在等他们。年轻的预备役护卫撇撇嘴,怒瞪林克,看到莎拉莎表情又变为无奈。她叹口气,摸摸小女孩圆圆的脑袋,然后手速极快地捏住了对方与自己不一样的圆耳朵。
莎拉莎:“嗷啊啊!”
英帕另一只手也想掐林克的,但是却轻而易举被少年挡住了,只能作罢。
英帕说:“不许晚归,不许一个人出去!”
莎拉莎:“好的英帕,但我是和林林一起出去的,不算一个人。”
英帕没辙:“快去吃饭!菜都凉啦!”
“好!”莎拉莎把耳朵从英帕手里揪出来,一蹦一跳就跑了,走到半截还回过头对他们说。“你们也快点来!”
英帕无奈地叹气,看着女孩活泼的背影:“唉……她不是希卡族人,是婆婆从山上的石碑边捡回来的孩子,婆婆说她是在海利亚女神的庇护下得以幸存的灵魂。我们是守卫亡灵的一族,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况,枉死之人无法得到转生。但她刚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破破烂烂的伤疤,像是被人小心地缝合起来才得以保持现在的样子……但是关于这件事,她并不告诉我们,只说她来自‘流星街’,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有她最珍贵的朋友,和稀奇古怪的教堂城堡,他们会在教堂城堡里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可她却没有拯救自己。林克……我之后就要前往王室了,我可以告诉你神殿的传说,可以请你在游历的时候,帮我找找那个叫‘流星街’的地方吗?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作为守卫海拉鲁大陆的护卫,我决不能让伤害莎拉莎的人继续为非作歹!”
林克点了点头。
他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却并未在海拉鲁大陆找到这样的地方。直到时空之门开启之时,已经化身白龙而几乎失去了人类的认知与记忆时,想起来残存在脑海里索尼娅的嘱托。
“……我们会使用……碎片来启动……传送……请你在心里默念……城堡……这样连接两边的……阵才能借着时空之门的开启……”
……
白龙在异世界的山谷里遭受了某种巨大力量的压制——也许是这里的神族?或者世界的法则?强大的震荡波把两条缠绕撕咬的巨龙分离,剧烈的疼痛让白龙昏昏欲睡,他哀嚎一声,在闭上眼睛以前,看到黑色的巨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束缚而落入海中,激起的浪涛如海啸般掀起仿若高墙似的巨浪。
而在那一刻,在时空之门因为“终之锁”的分崩离析而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林克想起了传送阵……
默念……一个地方……
想要……守护笑容……
想要……温暖的……
流星街。
于是一个传送阵就这样错误地开启了——连接着另一个时空的海拉鲁城堡。